009
临走的时候,李隽叫住似乎准备离开的张肆玉,对她道:“等等。”
张肆玉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在转头那一刻,她感觉到李隽的指节无意识碰过她裸露的肩膀,让她下意识一瑟缩,捂着自己受伤的左臂侧过身。
“你要做什么?”
张肆玉警惕地退后道。
李隽也有些意外地缩了缩手指,没有焦距的视线中显示出一丝茫然:“你把外套忘了,中河十二月很冷。”
张肆玉这才发现,李隽手上正拿着一件厚实的大衣,看起来是要帮她披上的样子。
她顿时敲了敲脑壳,平时乱穿衣服习惯了,没想到李隽一个盲人能这么细心。
她连忙上前接过大衣,对李隽道:“这裏面暖和得我都忘了,你是不是也要穿那件大衣?我帮你披上。”
转移话题这个技能经久不衰。
张肆玉刚帮李隽穿好大衣,造型师就提着李隽的手提箱过来了。
“李先生,你这是去看音乐会还是要去做生意啊,提着这么大个箱子,做事应该很不方便吧?”
李隽静静揭过手提箱,摇摇头道:“无妨,东西还是待在我身边最好。”
张肆玉盯着箱子的视线更是炙热了一分,也不是单单执着于箱子裏的东西是否与潘小冰失踪的真相有关,李隽不让看的,她偏想打开看看。
音乐会前,李隽将箱子交由平弯中心的工作人员,与张肆玉进入音乐厅现场。
进场之前张肆玉已经与曹瑾那边互相递了消息,跟踪李隽的人开的是套/牌车,手上有突击步/枪,那两人行动很紧迫,大概率今晚会动手,所以曹瑾提醒她一定要在不暴露的前提下,註意保护好李隽的安全。
张肆玉左耳进右耳出,她今天只是帮李隽赶走几个小混混都演够呛,不暴露从武装疑犯手上保护人,李隽得多迟钝才能感觉不到一点问题。
不过不管怎样,今晚,他们能在音乐会的时间裏把箱子检查干凈,并且不让李隽发现异常才是要紧事。
张肆玉将手机调至静音,转头看了李隽一眼。
其实排除张肆玉本身的卧底水平不说,在李隽这样的视障人士身边卧底是个很方便的任务,他双眼看不见,就算拿着手机在他面前蹦迪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他又跟别人不一样,李隽很聪明,有涵养,所以也很容易察觉到别人的想法。
“这就是你在火车上听过的《哥德堡变奏曲》,不过今晚没有三十变奏,据说是巴赫为当时患有失眠癥的凯瑟琳伯爵创作的入睡曲,哥德堡是巴赫的学生,每到夜晚,他就要负责把这首变奏曲演奏给凯瑟琳听,好让凯瑟琳能够入睡。”
张肆玉听到李隽的声音,看着臺上的指挥,对他道:“所以,这是一首催眠曲咯?可是我听着感觉很欢乐。”
李隽道:“因为凯瑟琳伯爵希望得到一首更具生活气息的入睡曲,所以才有了这样特别的变奏曲,不过也只是其中一种说法,或许只是创作者单纯想尝试一些特殊技法也说不定。”
张肆玉思考道:“好像很多事也是这样,背后的原因并没有那么覆杂,但是因为结果很引人註目,所以一定要有个完整的由来。”
李隽:“比起那些看似合理的说法,我倒是更相信多种机缘巧合才能铸成一个特别的结果。”
张肆玉仰了仰头:“可是巧合哪有那么多,我更想知道真相。”
李隽笑了起来:“那恐怕只有问问巴赫本人了。”
眼见快进入乐曲演奏的间歇,张肆玉看了看平静的消息界面,站起身,对李隽道:“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李隽一怔,随后朝她应了声好。
张肆玉离开音乐厅,按理说不管行动成功失败,曹瑾他们都该给她发两条消息,但现在未免也太安静了。
能这么安静,张肆玉只能想到一种情况——
干起来了。
邓晨把箱子抛给丁一九,对他吼道:“拿着东西先去外面等我!”
丁一九被箱子砸得一踉跄,对邓晨道:“那李隽呢?”
“别管他了,先把东西带走!”
邓晨听到楼梯上方的声音,对丁一九吼道:“快!”
丁一九看了邓晨一眼,转头往楼下跑去。
也不知道这波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他们刚把箱子拿到手,一个探员就突然窜了出来,还好邓晨反应快,不然两人现在身上都得挂彩。
丁一九刚从楼梯口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丁一九以为他是音乐会的听众,平静了神色,正要与后者擦身而过,那男人突然按住他的肩膀,丁一九瞬间抬手防住对方的袭击。
两人缠斗起来,丁一九用手提箱做武器,抓住间隙往外跑,听到后面的人追了上来,他掏出已经上膛的枪,开了一枪,就在他要开第二枪的时候,丁一九眼尖地看见前方有一个年轻女人正往这边走,他朝前跑了几步,一把拉过女孩,将枪口对准了她的脖颈。
江林时追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丁一九挟持人质这一幕。
“我不想伤害她,你别追了,我也不想开枪的,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伤了和气。”
丁一九诚恳地说道:“我想要的只有这个箱子,咱们各退一步,行不行?”
江林时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刻,紧接着看向他身前的人质。
张肆玉对他耸了耸肩,轻轻朝侧后方歪了歪头。
这绑匪算是撞大运了,他可能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挟持的是什么人。
丁一九看江林时发现他有人质以后仍然面色淡漠,甚至还有向前走的想法,有些着急地拿枪戳了戳张肆玉,对他道:“你别动!把枪放下。”
江林时看着他手上的枪,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再攻击,然后缓缓俯下身,作势要放枪。
张肆玉朝着枪口的反方向动了动脖子,露出一个隐秘的笑容。
丁一九註意到人质的动作,开口道:“抱歉,等我安全了,你就能走了。”
张肆玉耸耸肩:“你这绑匪,还怪有礼貌的。”
丁一九抿了抿嘴:“我不是绑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