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你说，我本来就是个外聘的技术岗，他们叫我飞来中河，结果又是盯梢又是抢劫又是非法入室的，我容易吗？”
技术人员边破解系统边向张肆玉抱怨道：“他俩跟这条线都跟了快一年了，之前连李隽的影都没见着，太离谱了，要不是在部门见过，我都怀疑他俩才是那个骗子。”
张肆玉面无表情道：“你们的行动不都是越快越好，他们这么慢正常吗。”
“就是啊。”
技术人员道：“不过李隽也确实狡猾，每次交易都做得滴水不漏，偷摸犯罪三年，直到前一年才被锁定身份。”
“你们是怎么锁定的？”
张肆玉问道。
技术人员：“具体细节不能透露，只能告诉你，这跟另一个‘买家’有关，反向查出来的。”
张肆玉：“今晚出现的人会是买家吗？”
技术人员：“李隽失明前那段时间买家曾经短暂地活跃过，但李隽失明后对方就消失了，按照时间来说，也该出现了。”
张肆玉看着他聚精会神的表情，思索道：“我上去看看李隽的情况，有问题联系。”
技术人员抽空点点头。
张肆玉重新回到楼上的时候，李隽不知怎的又坐在了地上，低着头，一只手搭在床沿上，看起来不太清醒的样子。
听到张肆玉的声音，李隽微微侧过头，问道：“小玉？”
“我在。”
张肆玉走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下来了，还发烧，赶快躺回去。”
嫌疑人也得是活着的嫌疑人，万一李隽高烧烧傻了，有多少证据恐怕都无济于事，监狱不接待傻子。
“小玉，我想好了。”
李隽被她扶起来的时候说道：“我应该去尝试接纳新的生活。”
啊？
张肆玉不明所以地把他扶到原位，心想，她应该还没有说什么吧。
“所以。”
在张肆玉帮他掩好被子的时候，李隽对她道：“你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啊？？
张肆玉转头看向他。
李隽：“平安夜就应该与家人一起度过，你也希望如此吧？所以我调整了权限，你可以邀请你表哥一起来过节日了。”
啊？？？
张肆玉楞住了，正好这时收到了技术人员群发的消息：
【已完成主体监控系统破解，入侵报警不会响了，准备行动】
张肆玉在内心扶额，技术人员估计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晚这些事情也说不上到底是顺利还是不顺利。
她调整了室内的温度，看了一眼监测李隽体温的仪器，显示的数字仍然居高不下，正欲起身，李隽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动作，开口问道：“你要走吗？”
张肆玉道：“我去找块毛巾帮你敷一敷。”
等她又照顾完李隽一轮，再下楼的时候，二楼已经比刚才热闹多了。
看到张肆玉的身影，邓晨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越过张肆玉向楼下走去，丁一九歉意地向张肆玉笑笑，打了声招呼，也跟随邓晨而去。
“他俩找什么呢，箱子不是在这？”
张肆玉看向尝试蹲在箱子旁又开始尝试研究手提箱的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摇摇头：“好像是找什么地下室，他们从证人那边得到的一条线索，可能有物证。”
“这裏真的有机关吗？上次来就没找到什么，调查局也说地底没有空洞。”
大致查看过地下室的情况以后，丁一九对邓晨问道。
邓晨摇头，打开手裏的探测雷达：“上次的小型设备可能被干扰，警方肯定有没探测到的地方，你还不了解李隽有多狡猾。”
丁一九站在楼梯上，看向一览无遗的地下室：“但我怎么看都感觉不太像有她说的那些东西的地方，除非还有一层，可……”
“什么东西？”
张肆玉的声音突然在丁一九身后响起，没把他吓一激灵。
他摸向自己的胸口，对上张肆玉幽幽的目光，顺了顺气：“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吓死我了。”
“练过。”
张肆玉挑了挑眉，背着手从楼梯上走下去，看向突然警惕的邓晨：“你们干你们的，我就是有几句话想问问。”
丁一九也看了一眼邓晨，犹豫道：“你想问什么？”
张肆玉道：“放心吧，洩不了密。”
“你有李隽的照片吗？”
丁一九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啧了一声，直接将手机拿给她看，结果全是近照，比调查局的照片还新。
张肆玉嫌弃道：“你们怎么办事的，追到这裏才拿到嫌疑人照片。”
“他之前很狡猾的好不好？”
丁一九走上前辩驳道：“就连他前女友都是偷偷拍的合照。”
“前女友？”
张肆玉有些讶异，这倒是新鲜消息：“他自己都神出鬼没的，还能让你们查到跟他有关系的人？”
丁一九挪开沙发：“我们经过大数据分析以后，发现他去年的一笔账单有些异常，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前女友。”
张肆玉发现问题：“合照呢？”
“撕了。”
“撕了？”张肆玉歪头。
丁一九掀起地毯，扫过地面：“他前女友也不知道照片是什么时候被撕的，除了照片以外，一夜之间，李隽带走了所有与他相关的东西，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就这样人间蒸发了大半年，直到最近我们才得到他回到中河的消息。”
张肆玉思索道：“那你们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一个之前如此谨慎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又选择公开露面？”
“之前是很奇怪。”丁一九道：“但是来了中河才发现他瞎了，变成瞎子以后，可能反而看开了吧。”
不对，张肆玉想到，瞎之前他就已经公开跟人谈过生意了。
“你们现在又在找什么？”
张肆玉问出自己原本想问的问题。
丁一九麻利地找寻着各种角落，果然没设防：“证据，一个秘密地下室，李隽用来做非法交易的地方。”
不远处的邓晨咳嗽了一声，丁一九赶紧噤声了。
张肆玉道：“都是公职人员，要是没有我，你们现在可不会有这么顺利，讲给我听听呗。”
听不到秘密，那可太无趣了。
丁一九小声道：“主要是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地方。”
“他前女友告诉我们，她有一天半梦半醒的时候看到房子裏有间神秘地下室，有好多星星，养了很多鱼的巨大鱼缸，还有漂亮的婚纱。”
张肆玉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地下室。”
“所以我们也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邓晨忍不住加入八卦：“毕竟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让她一个外人看见。”
丁一九反驳道：“怎么就是外人了，至少就她来过这裏，差一点就谈婚论嫁了。”
邓晨冷冷道：“谈成了吗？要是有人在你生日和求婚那天放你鸽子，一声不响地就消失了，你觉得他爱你吗？”
丁一九：“这话不能这么说，罪犯怎么能跟普通人一样，说不定他是为了保护她呢？”
邓晨笑了：“你他丫的少看点爱情电影吧，人罪犯头子逃之前还知道给情/妇留笔钱，堂堂一个未婚妻，一根勺子都没分到，我看了都觉得抠。”
两人一齐转头看向张肆玉：“你觉得呢？”
“爱不爱的我也不太懂……”张肆玉拿枪口戳了戳下巴，思考了一会，弯眼笑道：“管他呢，先把这个男的杀了再说。”
丁一九邓晨：“……”
丁一九摇摇头继续干活：“问错人了。”
“总之她肯定说过谎，她之前还说她男朋友长得一般，像是能去isa应聘特工的人。”
“这不就一般吗？何况什么叫能应聘特工，我不帅吗？我难道不比他帅吗？”
“你他妈脑子有病。”
张肆玉兴致盎然，正想听他们进行第二轮争论，李隽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李隽烧糊涂了要她上楼，张肆玉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虽然吵得正欢但效率依旧的两位特工，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于是转身上楼。
不过经过刚才那一出，她现在看李隽的感觉更是像在看监狱裏的原住民。
普通人性已经很覆杂，罪犯的人性还能绞成个毛线球。
她已然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是为了救小护工一掷千金的善人，还是为了保全自己抛弃未婚妻的恶人。
而他现在只是个意识糊涂到请求她帮忙找到掉落体温贴的病人。
张肆玉俯下身，解开李隽衬衫上方的扣子，她的手心温度不算冰凉，但碰触到他滚烫的身体时，他还是像过电一样轻轻颤抖了一瞬，睫毛也陷入了不安的频率中。
张肆玉无暇顾及那些，她现在只想赶快找到那破体温贴，然后赶紧让李隽的温度降回正常，不然今晚的行动还能不能顺利进行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裏，她手上的动作更加简洁直接，在李隽的身体上掏来掏去，满脑子想的都是结案以后一定要奖励自己一顿夜宵。
李隽本来还很糊涂，在她为了掏体温贴快要俯身贴近他到打斯诺克的状态时，突然清醒了几分。
只是清醒不一定就比眩晕更好受，李隽意识到她的动作，耳根瞬间通红，在眼前一片未知的情况下，张肆玉给他感官的感受无异于平地惊雷，实在让人心绪难平。
等到张肆玉终于将体温贴拍回去，起身看了一眼监测系统显示的温度，疑惑道：“降了还是没降呢，怎么看起来更严重了。”
李隽开口，声音有些虚弱，还有些沙哑：“我想要水。”
张肆玉早有预料，递上接好的水。
她现在已经快要适应这个护工身份了，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能不动声色地继续潜伏。
张肆玉扶起李隽，将他调整成半躺姿势，方便他喝水。
“小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喝过水后，李隽的状态终于好了一点，虽然身体依然滚烫，不过精神看起来总算是正常了。
“其实，我在情报局工作过。”
张肆玉手劲猛然一狠，掐得李隽手臂生疼。
不过他好像没感觉到疼痛，反倒露出一个笑容：“只有七天，我做他们的金融顾问，帮他们查案子。”
张肆玉问道：“后来呢？”
“枪声。”
李隽望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子弹击穿了窗玻璃，好大的声音，当时我刚要入睡，就一瞬间，我的命好像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张肆玉明白他的感觉，她很熟悉枪声，不管是哪一方发出的，她都很熟悉，枪战下的人命很脆弱，一个第一次经历的普通人一定久久忘不了那种恐惧。
“小玉，我不是故意排斥外人，只是有时候，外人不可信，我不能让我家也变成那样一个危险的地方。”李隽说道。
跟她解释这么多干啥，要说危险的外人，她自己才是。
张肆玉突然想到之前对李隽说过的话，像明月一样的人，其实是很难出现的。
她垂下眼帘：“藏在云层后，是做不了明月的。”
李隽一楞，但是反应跟张肆玉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他轻轻抬起手，抚上张肆玉的脸颊，眼神明明空洞，但她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说得对，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张肆玉一把拉下他的手，反手给他扣一旁：“是吗？当场逮捕。”
李隽笑了起来：“在你逮捕我之前，能不能去门口迎接一下我的客人呢？”
“你的客人现在就到了？”
张肆玉突然提高声音。
李隽：“不算客人，他是今晚的厨师。”
张肆玉：“厨师？！”
李隽道：“我生病了，担心应付不过来，所以找了厨师，他带的东西好像有些多，不过没关系，我的私人医生会一起帮忙。”
“私人医生？！”
张肆玉瞳孔一缩。
李隽笑道：“是啊，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宽阔的客厅，明亮的灯光，四个人，八只眼睛，两两相望。
邓晨摸了摸被砸出个包的额头，目光阴沈地收回手，被丁一九欲笑又止的表情又羞辱一番。
邓晨：“他们不讲道理，而且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