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瑾顿时皱了皱眉:“这些事情先交给我们,你不要擅自行动,先看住李隽。”
张肆玉:“明白。”
她转过身,往调查局撤离的方向跑过去,正好赶上了一班电梯。
而看到电梯裏的人,张肆玉瞬间有种想退出去的冲动。
兰奇看着她,微笑道:“张肆玉,你打的工,工种很齐全嘛。”
靠在救护车旁,邓晨的目光已然跟之前完全不同,褪去了闯入餐厅时的冰冷与仇恨,只剩下掩盖不住的颓意。
江林时递给他一瓶水,邓晨摇摇头:“有烟吗。”
江林时:“没有,那种让人死得更快更丑陋的东西,我不明白一个特工为什么会需要。”
邓晨看了他一眼,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夺过水,扭开盖子,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瓶。
“能亲手为搭檔报仇,已经很了不起了。”
江林时看向远方,不知想起了谁的脸。
邓晨侧头看向他:“你也算说了一句人话。”
他甩掉空塑料瓶,站起身来。
“不过还没完,我还有一个人要杀。”
丁一九腹部整整十三刀,他也要让最后一人尝一尝那种滋味。
医院,李隽做完检查,如张肆玉所料,情况不算严重,肋骨断了两根,都是外伤,没有伤到内臟,但是恐怕需要修养一段时间了。
张肆玉出门去苏婵办公室放个东西的时间,再回到李隽的病房,房内已经空无一人。
她给小蕊打了个电话,从房内追出去,在一楼电梯处,拦住独自要向外走去的李隽。
“你疯了,不叫我不叫护士,连个保镖都没有,你一个人要去哪?”
李隽将盲杖微微避开张肆玉脚边一些,继续向前走去:“去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回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了。”
张肆玉叉起腰,生气道:“那我走咯?”
她才保下的命,对方一点也没放在眼裏,关键是还不通知她,这种好时机,她要是今天那杀手,就折回来给他一刀。
“他们都是为我而来。”
李隽垂下眼:“只要我走了,就不会有这些纷争。”
张肆玉仰起头:“凭什么。”
李隽朝她转过头。
张肆玉:“凭什么他们犯罪要受害者来承担后果,我偏不信,受罪的只能是没有犯错的人。”
李隽微微皱起眉来,良久,朝张肆玉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张肆玉没有犹豫:“好啊。”
李隽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快:“你不问我去哪?”
张肆玉恍然:“你不会要出市吧?那我不能走。”
这可是中河,犯罪天堂,她的屠宰场。
李隽被她的话搞得心情忽上忽下,有些无奈:“就在中河,但是,是一个特别的地方,那裏很安全。”
张肆玉陷入沈思,在中河很安全的地方……
山。
好听叫巍峨高山,不好听叫荒郊野岭。
好处是很凉快,坏处是现在是冬天,凉快没有用。
李隽抬起坐手,掩在唇边吹了吹气,张肆玉高举起手,接住落下来的一片雪花。
雪花很快融于她的手心,张肆玉歪了歪头,看了看山间的大型别墅,再转头看向李隽:“进去吗?”
李隽点点头。
这么多日下来,张肆玉已经有些习惯护工的工作,但看到这间屋子的时候,还是有种不想干活的感觉。
与市中心的别墅不同,这间房子,很明显没有近期打扫过的痕迹,虽然地上灰尘也不算太重,但要住人的话,恐怕还是需要清理。
不过这也正如李隽所说,这间房子,很安全,附近连人都没有的那种安全。
简单收拾过客厅,张肆玉将琴盒放在一旁,拉开窗帘,朝着窗玻璃吹了吹气,然后看向窗外漆黑的一片。
“这座山白天很漂亮,但晚上出去,可能会有些危险。”
李隽在她身后开口道:“应该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在这裏,你可以放心睡个安稳觉。”
安稳觉。
张肆玉转过身看向他,李隽还穿着那身科葡的周边冲锋衣,发型较之平时散乱许多,碎发掩住他的额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柔和,同时也遮盖住了更多个人特征。
“我总觉得我之前好像见过你,在更早的时候。”
张肆玉朝着他靠近:“可是如果我见过你,我怎么会忘记你的脸。”
李隽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嗅到她身上覆杂的气息,身体微微后倾:“小玉,如果我没理解错,这应该不是什么搭讪的方式吧?”
张肆玉一歪头:“搭讪?为什么会是搭讪?”
李隽听到她认真求问的语气,松了口气,但又很难想象这年头竟然有人不知道这个老梗,耐心跟她解释了两句。
“啊。”
张肆玉嫌弃道:“原来这就是苏婵口中的套路,可是怎么会有人中招呢,见过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啊。”
“嗯……”李隽也不知道作何解释:“或许它只是一种搭讪的套路,并没有什么意义?”
张肆玉仰头看向他:“那我不是在搭讪哦。”
李隽犹疑瞬间,对她露出笑容:“你真的见过我?可我们能有交集的机会不多。”
“是啊,为什么呢。”
张肆玉望着他的双眼:“要是你能註视着我就好了,看着你的眼睛,我一定能想起来。”
李隽低下头:“我也希望如此。”
张肆玉退后一步:“身上有血,不好闻,我再收拾收拾房间,先去洗漱了。”
李隽听着她离去的声响,拇指在激光盲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处理完所有事情,暖气催人眠,张肆玉困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被子一掀,直接缩进被窝裏。
而两小时以后——
她准时睁开双眼。
打扫的时候张肆玉就註意到了,这栋房子同样有地下室,而地下的空间比市区内的更难捉摸。
从那时起,她的心裏就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想法。
想下去看看。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探查这个新鲜的地方,而是选择等李隽睡着了再下去看看,因为这个地方给她的感觉与之前李隽的任何一个家都不同。
张肆玉起身离开房间,径直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楼梯有些深,她都能预想到这会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但好在入口并没有想象中难进,张肆玉推开门,从黑暗走向温和的光线中。
果然如她所料,引入眼帘的是庞大覆杂、一眼望不出头的地下室,内部深不可测,唯有中央处开阔宽敞,设有一个圆臺,圆臺上静静伫立着……
张肆玉瞳孔一缩。
婚纱。
她握住栏桿把手,轻盈地翻身跳了下去,在靠近这件婚纱的时候,偶然一瞥,看到了玻璃墻后闪烁着光亮的服务器机房。
星星。
张肆玉皱起眉,摇了摇头,看向一旁,此时,一旁开着门的房间内,几臺电脑还幽幽地亮着光,而它们背后是一块由24块显示屏拼接起来的巨型大屏幕,在她望过去的时候,屏幕上的森林变换成了海洋,仿佛是在等待她的到来。
这就是所谓的鱼缸。
她走到中间那臺电脑前,看到提示“初见”,抬起手,试探性地输入了一个日期。
那是邓晨告诉他们李隽与他的前女友第一次认识的时间。
密码错误。
她不解地想了想,初见,谁初见谁?难不成是李隽父母初见的时间?要是这样这题出得就有些偏了吧……可是也总不能是她跟李隽初见的时间,那更不符合逻辑。
反正是第二次,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张肆玉输入了1222,正要按下回车,脖子上突然微弱一痛。
“错了。”
李隽将针管裏的液体尽数推入张肆玉体内,在她耳边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两个月前,十月十八日那天,你确实很早之前就见过我。”
他弯起嘴角,放轻声音,用张肆玉记忆中的声线对她道:
“小张警官,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