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真的想知道吗。
耳边的疼痛还在提醒着她,她面对的是一个下手狠毒,难以沟通的罪犯,他随时可以杀了她们,而这周围,没有人能救她。
“没关系的,有我就够了。”
潘小冰对裴朝艾笑道:“只要配合他,他不会做出很过分的举动的,我们就有吃的了,能活下去等到人来救我们。”
她抬手,靠近裴朝艾鲜血淋漓的耳朵,但根本不敢靠得太近,很快就收回了手。
“很痛吧?”
潘小冰问她。
裴朝艾还沈浸在潘小冰说的话中,只是轻皱着眉,摇摇头。
“肯定很痛。”
潘小冰轻晃身体:“我小时候也被扎伤过耳朵,可疼了。”
裴朝艾不禁问:“怎么扎伤的?”
潘小冰伸出两根食指,比了一段距离,开口道:“大概是这么长的冰锥,他们想扎我的耳垂的,但是扎歪了,扎到上面去了,所以特别痛。”
裴朝艾难以理解道:“你信了?”
潘小冰:“信什么?”
“信他们只是扎歪了,信他们用冰锥扎你不是为了伤害你,把这件事情当场玩闹一样说出来。”
裴朝艾摇摇头:“你本来不该受到伤害的,不是吗?”
潘小冰又露出那个笑容,但看起来勉强了许多,她嘴角笑着,解释道:“都过去了,那个时候我们年纪都很小,小孩子打架很正常的,他们现在不会这样了。”
裴朝艾继续道:“我不认为这很正常,年龄小不该作为施暴的借口,你不应该跟这样的人继续有来往。”
潘小冰沈默了一会儿,将苹果递给她,对着她又笑了笑:“嗯,我会的。”
裴朝艾看了看她的脸,心情覆杂地垂下眼。
夜晚来临,亮起的灯光依旧把持着亮起的状态,但裴朝艾还是在这种环境下,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可是中途醒来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
潘小冰不见了。
裴朝艾心中疑虑,但没有大吵大闹,她担心是潘小冰又找到时机逃了出去,这个时候她要是乱了,那潘小冰跟她都无法得救。
不过她的担心与期待都是多余的,一段时间后,潘小冰又悄悄回来了,带回来了食物与水,还有一条毛巾。
裴朝艾压制住疑问,只是装作不知道。
白天醒来的时候,裴朝艾面对潘小冰,突然沈默了不少,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跟潘小冰交流,索性减少了交流。
本来,她们两个,如果不是因为被绑架到一起,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交集,更不可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潘小冰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疏远,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吃过东西后,将纯凈水倒了一点在毛巾上,对裴朝艾道:
“我帮你擦一擦血吧,你这样肯定不舒服。”
裴朝艾没有开口,潘小冰就抬起手跪着立在她身侧,拿着毛巾,轻轻地靠近她的耳朵。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裴朝艾明明安静时就很痛的耳朵,在她清理的时候也没感受到多少刺激。
“他昨晚,对你做的也是那些事吗?”
沈默的氛围持续了一段时间以后,裴朝艾主动打破了这样的静寂。
潘小冰的动作一顿,似乎是在疑问她为什么又问了这个问题,裴朝艾很快又道:“我想知道,我想知道细节。”
潘小冰继续手上的动作:“就是把衣服脱了,乱搞么,他事情比较多,但是正儿八经算下来也没要多少时间,不过你可能受不了他那种,感觉他精神有点问题,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拿那些东西打在人身上也不痛,可能就是为了好玩吧。”
裴朝艾看着她臟兮兮的小腿,潘小冰顿时腾出手,往下拉了拉裤腿,收腿避开她的视线。
裴朝艾已经大概能想到她经历了什么了,她想说什么,但看到潘小冰帮自己处理伤口的认真表情,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她们连最基础的生理需求都必须互相无视,才能相安无事地过下去。
可是裴朝艾还是受不了,她受不了潘小冰无论经历了什么,都能像是出门买了个东西一样正常说出口。
第二天,潘小冰又大概在同样的时候离开,同样的时候归来,除了食物跟水,又带回了日用品。
第三天,除了必要的东西,她带回了一床被褥。
第四天她去得有些久,早上才回来,一被推进来,潘小冰就兴奋地告诉她:“有好东西,我们能吃肉了。”
她拿出身后的烤鸡,对着裴朝艾道:“他昨天心情很好,给了我好多东西,人也温柔了很多,我好高兴啊。”
裴朝艾早就闻到了烤鸡的香味,但她看着好像洋溢在幸福中的潘小冰,突然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你到底还要这样欺骗自己多久?”
她开口问道。
潘小冰茫然地看向突然变了脸色的裴朝艾。
“怎……怎么了?”
裴朝艾坐起身,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把掀开她的袖子:“温柔,这就是你眼中的温柔吗?”
潘小冰拧起眉毛,痛苦地想要掰开她的手,灯光照射下,她手腕上的伤痕密密麻麻,形状不一,不知来自多少种道具,新伤迭着旧伤,在瘦弱的手臂上格外醒目。
潘小冰挣扎着想要抽出手,眼中瞬间掉出泪水,温热的泪水砸到裴朝艾的手背,后者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狠了,像是被灼伤一样放开了手。
“如果我不去做,我会死的,你也会死的。”
潘小冰对她道:“没有人去做那些,我们都会死的,我不能死,我也想回家,我也想再见到妈妈,妈妈生病了,她还等着我回家……”
裴朝艾有些手足无措,她假装不闻不问这么久,自然也是明白现在的处境,她不想牺牲,那就只能牺牲潘小冰,她是最没有资格质问潘小冰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解释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痛苦当成正常的事情去承受,那只会让你内心更加痛苦,你可以不原谅那些对你造成伤害的人的。”
她说完以后,潘小冰沈默了,良久,才开口道:
“可是,不原谅,又还有什么办法呢?”
潘小冰抬起头看向她,脸上仍旧挂着那种看起来很痛苦的笑意,眼中噙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