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婆婆再挑刺的时候,她就仰头冷脸的问:“妈,你要是看不上我干的活,你就自己干,我没到你家的时候,你不也自己干的挺好么?”
田嫂被噎的一愣,这平时温顺的跟猫儿一样的女孩怎么忽然转了性了?待想要发火,这边铺子里已经来人买肉了。只好忍下气准备晚上算账。
等关了板儿,田嫂虎着脸进屋。玉儿姐已经做好晚饭了。田嫂没事找茬,将碗往桌子上一摔问:“今天这饭怎么做得这么硬?不知道你公公牙不好不能吃硬的么?”
玉儿姐没搭茬,继续吃饭。田嫂见她在儿子丈夫面前公然给自己没脸,更生气了,又大声的问了一遍。玉儿姐吃饭快,已经吃完了,放下碗直瞅着田嫂说:“妈,我爸吃了这么久我做的饭,也没说硬。前天我还看我爸磕榛子呢。你别没事找事。你要是嫌弃我做饭硬,你自己做就行了。”说着将自己的碗筷拣了,回身进自己屋里躺着了。把田嫂气了个怔,看着丈夫儿子,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孩子今天抽什么风了。
从这天起,玉儿姐还真就按照张丫说的,处处留心田嫂怎么卖东西,怎么降伏公公,怎样挤兑邻居,怎样和竞争对手吵架,怎样指桑骂槐。可能真的电视剧来源于生活,当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来。
于是婆媳之间的明争暗斗就开始了。玉儿姐发现其实自己并不那么软弱。虽然做不到婆婆那么撕破脸皮的泼辣,但是冷嘲热讽架桥拨火还是游刃有余。加上不到半年,自己竟然怀孕了,婆婆也不得不让步三分。慢慢地,大姑姐也不敢过来挑刺儿了。玉儿姐俨然成了这家当家女主人了。
后来玉儿姐一家搬家到更远的镇子上开铺子,二姨也渐渐失去了玉儿姐的消息。大约过了四五年,二姨在平房再次见到了玉儿姐一家。
二姨去平房串门,正在街上闲逛,忽然后面一声清亮的大喊。回头一看,一个盘着头,怀抱着孩子的女人正在街边的肉铺里冲她挥手。看着挺眼熟,走进了一看,才发现是玉儿姐。她正翘着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往街上吐皮儿。过了这几年,玉儿姐本应该是女性最成熟美丽的时刻,但二姨眼前这个人,却失去了玉儿姐原有的温柔,上扬的纤巧下巴不显瓜子脸的美丽却显得刻薄,原本爱笑的眼睛充满了算计,嘴角弯弯的斜眼睛看着来买肉的人,买的少的就不屑一顾的一瞥,买的多的就堆上笑容搭讪两句。跟二姨说了不到两句话,立即大声的朝里屋喊:“妈,我娘家来人了,你中午做点好吃的。再洗几个柿子来。”里面传来田嫂的答应声,知道了。过了一会儿,田嫂端着一盘柿子走出来,放在桌子上,顺便将玉儿姐怀里的孩子接过去。又堆上笑跟二姨打招呼。二姨吃惊的看着她俩关系的变化,等田嫂进屋后,悄悄的问玉儿姐怎么回事。
玉儿姐脸上挂上得意的笑,递给二姨一个柿子说:“我就按张丫说的,跟她对着顶,她怎么做我就做得更绝。没一年,她就软下来了。毕竟以后老了还得靠我伺候呢。现在不敢跟我吊腰子了。铺子里的生意也交给我了。你看现在我过的多舒心。哎哎哎,你买肉别用手摸啊,手爪子不干不净的我还怎么卖给别人。说说,要多少。”
一面起身,扭着腰走过去,也没按那人要的斤两给,直接多割了一倍。然后斜着眼直接称了。那人刚说割多了,玉儿姐立即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道:“割都割了,你就都拿了呗,都快过节了,不多买点。别人家的肉可没我这么新鲜的。唉,我吃点亏,把零头给你抹了。拿着拿着吧,我那边还有切儿(客人)等着呢。”
二姨眼瞅着玉儿姐青出于蓝,却只觉得她陌生了。眼前的月儿姐生了两个孩子,身材还是很好,更多了分少妇的风韵,但却不再是个美人了。生活的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玉儿姐现在越来越像田嫂了。甚至比田嫂更像个娘们。二姨心里暗暗叹息,同时提醒自己,一定不要让自己被环境改变的这么陌生世俗。气质改变容貌,在玉儿姐身上体现的一览无余。二姨最后看到玉儿姐,都是中年以后的事情了。玉儿姐脸上的肉都瘦干了,原本的瓜子脸底子看上去却像只骷髅。一点不见昔日的容貌,只是依旧不改尖酸的神色。对比看看老了的二姨,沉静淡然,干干净净的脸面,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真是比玉儿姐美丽多了。
我见过很多寺庙里修行的老僧人,虽然从面部骨骼和五官来看,年轻肯定不是美人,但胜在心境平和,于是神色中就透出淡然安和。面色莹润的向着布施的众人微笑。这难道不是美丽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