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本身即是世界深层所发生事件所留下的痕迹,而“创世”,应是时间拥有意义以来的第一个事件,即最早从“不可言叙者”体内分离的“移涌”,是最初也是最为深刻的痕迹,也是世间诸多“法术弦”的源头。安赫人对四十一种创世神话进行进一步整理,明确了创世的六种形式。六种形式又各自司职着六种最为原初的规则:
形式一,孪生的双子“伊”和“苏”在交合中诞下世界:祂所描绘的,即是二元分立,差异双方对峙的平衡。是一切日与月,光与暗,父与母之神的原型“镜像”。
形式二,巨人遗骸“奥罗伦”,腐坏并分化为万物:祂所描绘的,是神性永恒的分离和劣化。即“不可言叙”者永恒向外放射,而“移涌”们亦在不断分裂的过程。
形式三,神圣几何“玛特”,从自己的结构中演算出万物:祂所描绘的,是万物的原型模具,创世者绘出了手中的图纸,世间一切“镜像”得到确立。除此之外,祂也象征着循环,因为,循环就是时间上的“镜像”。
以上三种被认为是确实接近“不可言叙者”的形式。它们自身也体现了某种完美。而再以下的三种,则属于过去人们的误读,或是尚未知晓其含义。
形式四,“虚空体”,世界从虚无中无缘由地诞生。这一形式究竟在描绘什么,尚处于猜测之中:梦境,矛盾,未知,也有可能与以上都无关,仅仅是人为的虚构。
形式五,愚惑的暗泥“撒那哈利”,即世界从海底淤泥中结块浮现——安赫人认为祂会被视为创世神,正是人类蒙昧之心的体现。因为祂所描绘的,就是蒙蔽人类的“三重帷幕”本身。
形式六,是衔尾蛇环,苍白的巨卵,圆盘等圆状图形。圣王认为这些“侧影”最初的形式,应该只是单纯的圆环,而蛇的头尾,卵的突起,圆盘的铭文,是后人赋予的细节。一个圆从起笔到完满,即表达结果的落地,循环的成立,“镜像”的具现:意味着物质的结实。所以这一形式实际所描绘的,是巨匠建造者“德穆革”筑成物质界的过程。将物质界的形成等同于世界的诞生,是人类在触碰到虚界之前常有的错觉。
六种创世形式对整个世界影响重大,譬如说安赫同盟的兴起与衰落、世界格局的变化和形式一:孪生的双子“伊”和“苏”存在极为深刻的关联;最为禁忌且强大的“唤醒内神”之路与形式四:“虚空体”隐隐呼应;几乎所有物质具现类巫术均来源于形式六:巨匠建造者“德穆革”,甚至包括人类最基本的自我防护机制:“心之壳”也未能例外,有人认为祂所铸造“心之壳”是囚禁人类的监牢,也有人认为其是人类唯一的庇护所。
3.扬升之路与三重帷幕
3.1概述
《旧神残梦》世界中存在无数种魔法修习道路,却殊途同归,指向相同一致的终点。那就是让精神超越物质层不断深潜,抵达圆心中“不可言叙者”的真相。所以它们又被统称为“扬升之路”。作者将其描述为生命的本能,无论这一旅途被辩解成是对真理的寻觅,对实力的追求,还是对未知的好奇。但追根溯源,其实都是在回应一种远古乡愁般的呼唤。所有事物归根结底是从“不可言叙者”涌出,所以它们无法摆脱回归到母体之中的怀恋和渴望,故此这些踏上超凡之路的人又被称为行者,行走于扬升之路的归乡者。但这条回归之旅上,始终充斥着种种阻碍和扭曲,行者们将其总结为“三重帷幕”。
故事设定中物质身体保护人类的同时也束缚人类,相似的矛盾,也发生在人们的心智层面。“自我”,在全部意识总和中只占据一小部分,但它也是意识的“门卫”。某些知觉、观念、感受,如果不被“自我”接受,就永远也不会进入意识。这一精密的过滤蒸馏机制,即是所谓的“心之壳”。但它在遮蔽虚界的同时,也遮蔽了潜意识中更为真实的自我。故此所有扬升之路的第一步,就是控制住那些原本在无意识运行的结构,并在自我的保护层上,打开一条联通虚界或“深层意识”的裂隙。
现存的扬升之路数量繁多,例如以立誓和毁誓为手段的“誓约秘仪”;通过和某个灵举行圣婚成为“精灵使”;下降恩许之路的“入神”之法;或者直接修建通天之塔,让普通人一步登神的“越狱之路”;专注内心潜修的“唤醒内神”;通过链接星体的“天体星辰魔法”;舍弃自我的“守灯人”……但无论哪条道路,都大体遵循打破阻碍,接触更为广大的灵素源,能够掌握并调用更大规模的灵素这一大方向。
3.2天阶体系与天体星辰魔法
安赫联盟以适用范围广且可靠性强的“天体星辰魔法”作为参照建立了对行者实力层次评估的“天阶体系”。“天体星辰魔法”是通过感应和想象星辰,将自己的意识与某条星体通路连接到一起,以此作为灵素的稳定来源。而随着行者自身意图的增强以及与天体的融合,他将逐渐能感知到更遥远的星辰。物质界中星辰的运转,是由虚界中的一条条“天体通路”推动的。而围绕着行星的以太层,又是灵素从虚界进入现实的最稳固通道。
以前的人们错以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据此产生了有名的“周转圆理论”,故此天体之路以地球为出发点,途径双月和太阳的其他行星的“均轮”——“均轮”大概类似今天人们所称的‘轨道’,虽然在地心说下,他们误以为“均轮”是一圈环绕地球的大圆。行者从地球出发,直到抵达作为日月和行星之背景的“天幕”,这即是星辰魔法所描绘的扬升之路。
行者的意识抵达的第一站,就是子月运行的“子月天”。从地球抵达子月天,就象征突破“第一重帷幕”,从痴愚庸人中踏入超凡。
接着,他将依次途经雌月另外两颗卫星的“均轮”,即赤星天以及赤二星天,抵达“雌月天”,到此,行者就算是抵达了“第二重帷幕”。
最后是太阳剩余的三颗行星,青星、白星,以及最外缘无法用肉眼直接观测的无光星……到达“无光星天”,意味着行者走到了最后“第三重帷幕”的边缘。
其实按照真实距离,太阳本应该位于赤二星和青星之间。但是在这个天球模型中,太阳却有着不同于星体的意义。这与古代的“天幕”概念有关,“天幕”分作两层,一是无数恒星点缀的“恒星天”;二则是那片黑暗无光,却带动所有星辰旋转的“原动天”。而太阳,则是“天幕”上的一处孔洞,“原动天”所象征的“第三重帷幕”,将“不可言叙者”几乎遮掩,仅在这处漏出光和热。所以太阳是指引每一个行者返乡的契机,以及迷雾中的灯塔。
3.3三重帷幕
圣王预言中扬升之路存在“三重帷幕”,“第一重帷幕”即是指人类受到自己原始知觉的限制,无法直接感知世界深层的存在,可以说面对虚界,作为物质生命的人类先天就是盲人。古代已经消亡的魔裔乌尔柱王朝,魔裔种族具备灵觉天赋,没有“第一重帷幕”的限制,他们在虚界中建立了三十六区地狱关押了大量魔鬼并以初约加以控制。现代行者采用“成像”的方式绕开“第一重帷幕”,也就是将难以理解的虚界事物转化塑造成为自身能够接受的形象,类似某种信息转码形式。但经过“成像”后获得的信息已不再完全体现其本来面目,故此“成像”方法只能说是绕开而非打破“第一重帷幕”。
“第一重帷幕”对应着“心之壳”打开一条稳定的缝隙,行者从缝隙中观察真实的世界,“第二重帷幕”则对应着“心之壳”完全消融,意识内海不断扩张蔓延,行者内心和外部的边界变得越来越淡薄,渺小的自我嵌入到更宏大的循环下,于是“我”不再是一个拥有稳定边界的个体,而是一系列残缺不全的嵌合物,或者说,世界运转中的一组组齿轮。抵达“第二重帷幕”的行者已完全脱离“心之壳”的限制,内心扩张至其他外物的边界,故此“第二重帷幕”就代表着“永远神秘的他者之心”。
限于故事进度,目前尚未涉及“第三重帷幕”,甚至是否有人踏足“第三重帷幕”也依然是个悬念。
4.附加篇——风与光
网文中足以毁天灭地的超自然力量对世界运行的影响往往被作者以及读者心照不宣的忽略,大多选择把现实世界规则与超自然力量体系直接贴合这种相对简单粗暴的模式,当然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个问题也很难有个合理的解释。《旧神残梦》的作者倒是没有选择忽略这个问题,还发过一篇名为《离开前逻辑的襁褓》的作品相关来尝试解释。按照圣王建立的理论体系,灵素的溢出流淌构建了整个宇宙,但人类所发现并总结的物理体系却未能发现与灵素的关联,也即是说物质世界更像是不受灵素影响的独立体系,这无疑与圣王“深层力量推动着万物运转”的理念相悖。
故事中现代诸教团对“灵素从力学中缺席”这个问题的解释是人类可观测的灵素,只是从力量流溢过程中剥落的些许碎屑。仅相对于这些碎屑,物质世界才显得像是一个独立的系统。但实际上“排除灵素的影响”的实验条件本身就不能成立。因为在所有测量之前,就已经受到了那些因结合得“紧密完美”而不可见的灵素的干扰。所以那些物理定律,是不可见的灵素,与物质共同作用下的结果。
在初代圣王时期,就已经存在类似的解释,称深层力量到物质表层的流溢,静穆如“在光中结实的麦穗”,其中只有“为风所扰动”的部分,才会发出细微的声音。“巫师们听见麦田的悉簌声,就以为麦穗是从风中结出。”将灵素与深层力量比喻为“风”和“光”这两种不同的概念,前者喧嚣孱弱,后者沉默强大。“风是被剥离的光”。那些可以被生命所利用的游离灵素,仅仅是从寂静的流溢中剥落的部分。
在这个比喻中,疑问其实仅仅是:“为什么麦穗可以在无风的条件下成长。”它的答案早已藏在问题之中,麦穗的成长与风无关。所以仅仅排除那些游离剥落的碎屑,本来就无碍于宇宙的运转。如果“风光比喻”的假设是成立的,那么就存在着远远比这些容易被察觉的灵素更为庞大的力量,每时每刻又静默无声而地主宰着现实世界。而如果这份力量的流溢依然是完美的,人类观测到的那些灵素(碎屑)没有从中脱落,也许巫术就将在世间不复存在。
在文章的最后,作者又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那么,又究竟是什么让“风”从“光”中剥落了呢?”
三、存在问题
按照老规矩,推书要从正反两方面来评价才称得上全面。《旧神残梦》的优点很突出,但缺点也确实不算少。首先,这本书设定复杂,读起来晦涩压抑,不太适合当前流行的欢乐搞笑风格;其次,这本书不够爽,存在不少主角控制不住局面甚至反被对手控制的桥段,这无疑是不少读者很难接受的毒点;再次,这本书的感情线不算出彩,多多少少有些突兀,没有很好的起到调节整体氛围及平衡主线剧情节奏的作用;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这本书的高质量是建立在更新拉跨的前提上,写了两年半还不到一百万字,甚至作者还是全职写作!这你敢信?
总结一下,《旧神残梦》是一本设定有深度、剧情经过精心设计、人物塑造及作者行文水平上乘的西幻佳作,值得细致品读。由于风格及内容方面的问题,这本书可能并不适合放松休闲式阅读、主要目的是爽一爽解压打发时间的读者,但如果是对打算静下心来细读,喜欢阅读中伴随思考与记忆的读者来说,《旧神残梦》无疑是一份值得期待的宝藏。
旧神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