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楼想说刚才宋临让她回公寓，又想了想，这话说出来，除了激怒宋太太，让宋太太更憎恶她一些，好像没啥作用。毕竟宋临真想带她走，宋太太是留不住的。
“好的，宋太太，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沈小楼说着，往地下室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被季青荷叫住。
“行了，你也不必在我跟前作戏，上楼去宋临房间吧，他今晚不知道要跟他父亲聊到多晚，都别回去了。”
季青荷看着转过身来的沈小楼，言语之间不无鄙夷：“你们结婚仓促，很多事情没有提前了解清楚。你尽快去做个全套体检。年轻人玩得开，我管不着，但既然你嫁进宋家，作为宋家媳妇，就必须顾及宋家脸面，洁身自好，记住了吗？”
沈小楼被教育得一愣，听完这番话，默默思忖，明白宋太太这是怕她婚前乱来，染上病。
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沈小楼倒没觉得让她体检有什么大不了，坦然接受，乖乖点头：“记住了，宋太太。”
季青荷回房间前又嘱咐道：“明天人多，你少说多做，别人问起你跟宋临关系，你先别提结婚的事。人多嘴杂，有些话传出去，不知道要被别人怎么编排。不管别人怎么刨根问底，你就只说，未来怎么打算，全看宋临安排。”
沈小楼心下明了，宋家这是不肯对别人承认她的少奶奶身份。
她从来没贪过这个身份，所以没被宋太太的做法伤到，一如既往机械地点点头，表示绝对顺从。
季青荷忽然有点明白，儿子为什么对沈小楼这么特别了。
直觉告诉她，宋临即便对沈小楼没什么好感，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爱，但至少，他不厌恶她。
而单凭“不被厌恶宋临厌恶”这一点，沈小楼就赢了很多女人。
至于为什么她会不被宋临厌恶，很可能是因为——绝对服从。
女人对男人的绝对服从，或许会让某些男人失去兴趣和挑战欲，但对另一部分男人而言，绝对服从，则会激发出他们难得一见的保护欲。
宋临和沈小楼这种情况，应该就是后者，季青荷推测，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
如宋临所料，在书房一见着父亲，立马开始挨批。
宋临是在批评中长大的孩子，成年后还好些，只挨批，不挨打。
成年以前，宋临被揍过无数次。
宋远名和妻子这辈子生养了五个子女，除了小女儿宋钰，前面四个全是儿子。
他骨子里有着重男轻女的劣根，表面上对女儿宠爱纵容，实则是因为根本没对女儿给予厚望，女儿，只是以后宋家联姻的工具。
而他宋远名的接班人，必须是儿子。
宋远名膝下四子，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无比严格苛刻的教育，在这种教育下，宋临逐渐拥有了极强的自控力，但也失去了原本拥有的热情与真诚，变得冷漠而阴鸷。
宋临料到很多事，却没料到，其实在这几个孩子里，父亲最喜欢的，是他。
最有意向扶持的宋氏接班人，也是他。
很久以后宋临才明白，父亲最爱的孩子，是跟父亲自己最像的那一个。
骂完宋临工作上令人不解的决策，宋远名话锋一转，鹰一般的眼神落到儿子脸上。
“你好像很喜欢沈家那丫头？”
宋临先前一直吊儿郎当站着，父亲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听到这句，笑出了声。
“爸，您可真逗。”想起沈小楼那呆头呆脑的样子，宋临嗤之以鼻。
宋远名一脸严肃：“那你怎么总是护着她？别以为我跟你妈看不出来。”
宋临抬头，双手插兜，歪着脑袋咧嘴一笑：“当然是为了气你跟我妈。”
“你！”宋远名拍桌，“宋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宋临一点儿不气，抬手，伸出修长的食指，在太阳穴边转了几圈，认真说道：“嗯，这儿小时候被您给打坏了。”
宋远名长长叹气，闭着眼挥了挥手，无声撵人。
宋临乐呵呵出门，晃晃悠悠回到自己房间。
一开门，见沈小楼站在落地窗前，宋临靠着门框，摸摸下巴，歪头看她：“我妈没让你睡地下室？”
沈小楼低头，声音比蚊子细：“宋太太以为我们已经……就允许我住你房间了。”
宋临哼笑一声，进房间关门，走到沙发边坐下，摸出烟盒：“脸皮这么薄，没谈过恋爱啊？”
沈小楼摇头。
宋临又笑了，低头点烟，缭绕烟雾间，抬眼看去：“还挺干净。”
他声音带着笑腔，脸上也是淡淡的笑意。
这么多天来，沈小楼头一次感觉心里某个角落，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疼痛来的很突然，却又藏得很隐秘。
被针刺的那个角落，也是曾经被他年少时的善良打动过的地方。
干净。
他用“干净”形容她。
就在这一刻，沈小楼忽然明白，其实宋临，和那些把女人当商品当玩物的富二代，没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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