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但与玉千叶预想的不一样，太宰治脸上依然带着那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举起手裏的那份资料，将其中薄薄的两张纸递给眼前洋洋得意但不讨人厌烦的小女孩，示意她看。
玉千叶拧巴着眉头低下头，上面是一份调查杀人事件的委托。
照片上的人仰面躺在地上，被一张白布盖住了面容。但他背后那相当可观的出血量已经彰显了他的死亡。
“被害人为年龄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女孩慢慢将委托书上的内容念出来，但越念她的眉头就越发紧皱。
“今天凌晨四点钟被货车撞到当场死亡，面部损毁严重，现身份不明。”
看上去无关紧要，但太宰治肯定不会拿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来给玉千叶，毕竟小女孩从国外购买的起码一个月不褪色的颜料清单现在还摆在太宰治的工作桌面上。
他最近连国木田独步都不去打扰了，每天就是一副要死要活，满脸蠢像（国木田独步亲口所说）的趴在桌子上。
“看上去像是交通事故，为什么会说是杀人案？”
小女孩将那几页调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只觉得这是一次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
“但是根据司机提供的资料表示，被害人像是弹出来那样冲到马路上的，他当时根本来不及停下车辆。”
太宰治斜靠在铺满了古朴壁纸的墻面上，空着的手将贴在信件袋背后的两件证物取了下来。
分别是一把装在证物袋裏的手枪以及一张看似普普通通的过期报纸。
“这是二十年前流行在黑手党内部的枪支，在进口配件后由私人进行组装，所以没有编号，很适合那些阴沟裏的老鼠。”
完全没意识到把过去的自己也骂进去的太宰治依然笑着侃侃而谈：
“而且附近的居民也说有个人在找人。”
“你的意思是，□□杀人然后伪装成交通事故？”
玉千叶接过报纸随手打开，裏面全是早已过期的新闻，而其中最主页的那一张图片却被人仔仔细细的裁剪了下来。
很奇怪的现象，莫名出现的男人，早已过期的报纸……
太宰治这时举起手机，将警署刚刚通过指纹调查到的被害人身份信息页面递给玉千叶看。
当看到手机屏幕上那张脸的一瞬间，玉千叶所有的动作停了下来。
“原来是他啊，我明白了。”
中岛敦也不理解为什么玉千叶刚刚突然喊他出来，太宰治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庄园。
不过既然玉千叶让他去和太宰治一起，少年也就收起了自己的奇怪，高高兴兴地跟着去了。
可这不包含任务半途中太宰治突然告诉他他想上厕所然后就跑了啊！！！！
满头雾水的少年遵循太宰治的指引来到案发现场，却正好碰到了武装侦探社的一位成员，也是他的老熟人——谷崎润一郎。
第一次遵循玉千叶的指引办事，中岛敦有些紧张。
明明是看上去比他还要小很多的妹妹，但刚才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威压却比旁边的太宰治更胜一筹，仿佛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在发号施令。
这让中岛敦不免有些紧张。
然而他莫名其妙的紧张却也导致谷崎润一郎也变得有些紧张，现场的氛围本来也不怎么友好，于是越加严肃起来。
而案发现场之外，还有一个人在欧利蒂丝庄园裏捏着自己的手担心不已。
“唉……”
一直守在能看见入口的落地窗前，从太阳高悬到即将日落西边，玉千叶发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个唉，最起码她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您这么担心要不自己去看看。】
系统4313看着它家长吁短嘆的宿主不由得有些担心，于是好心提议道。
而玉千叶却并没有如同它想象那样一下子窜出去，反而缩在沙发裏又大大喝了一口咖啡。
“再等十五分钟。”
系统4313并不理解，但它不准备多问，于是世界陷入了良久的沈默。
直到玉千叶随手丢在小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被画了七彩草履虫的太宰治的“俊脸”。
她摁断电话，起身朝外走。
小小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拉越长。
又是一团小小的身影缩在海滨的长椅上。
白色的头发有些炸毛，但它的主人只是楞楞地怀抱着双腿，双眼直视前方，满是空洞和落寞。
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到他身边，将一杯温热的牛奶塞到他手裏。
“喝点东西吧，这裏风大，有些冷。”
中岛敦这才仿佛反应过来。
他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身子，眼眶湿润地望着来人，下一秒，眼泪落了满脸。
“奥尔菲斯先生……”
他哽咽着呼唤出男人的名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仿佛一只落单受伤了的小兽。独自一人怀抱着自己，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但在看见自己的家长时却又忍不住哭诉着自己的疼痛。
“我在。”
男人拍拍他白色的炸毛脑袋，不容拒绝地将他按到自己怀裏，轻轻用手指将他有些打结的细软白发梳理开。
“我在这裏，”他的声音庄重又肃穆，仿佛在许下什么约定，“我一直都在这裏。”
下一秒，中岛敦嚎啕大哭。
少年的眼泪很快濡湿了奥尔菲斯的西装裤，白色的裤子被眼泪打湿后显出很大一块水斑，完全不符合绅士的审美。
但男人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崩溃大哭的少年人的头，一下又一下，无声地给予着他力量。
“我不会……我不会……永远不会原谅他……”
中岛敦断断续续地在不间断的眼泪中哭诉道。
“无论他做了什么，过去真的非常非常痛苦，我绝不会原谅他……”
“这世上的对错很难分辨，但他伤害你却是事实，所以你永远不用去原谅他。”
男人声音温柔，但紧绷的指尖却能透露出他的不平静。
想要调查中岛敦的童年对玉千叶来说那可真是太简单了。
虽然系统不能将未来的一切告诉她，但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只要她想，什么都能从回忆碎片中像放映片一样播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