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告诉她钢琴后面那个飘着的会发光的青色脑袋是怎么回事,椎名宁佳抚了抚受惊的心臟,想打开窗户,发现窗户被从裏面锁上了,她只好敲了敲玻璃。
叩叩叩……
琴声戛然而止,一个泛青的头颅缓缓往椎名宁佳的方向望去。却没有发现人影,透明的玻璃外,一片黑暗。人类对于黑暗本能的恐惧,来源于远古时期蛰伏在暗夜之中的凶险。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一双眼睛,隐藏在黑暗中的不知道哪处,反射着浑浊的如狼般贪婪的黄光,寻找着静谧房间中那喘着气的柔软身子,偷偷地看着你,慢慢地靠近你,悄悄地,抓住你……一息冷冷的气吐在脖颈上……
弹琴的缓缓转过僵直的脖子,像是许久没上过润滑油的转轴,发出咯咯的杂音。
一个黑色长发的白衣女子站在他的身后,微弱的青光映射着她的脸庞,她面色青白,晦暗不明,如墨般漆黑一片的珠子突突地嵌在眼白中间,唇边挂着一抹森冷的笑容,将一只枯槁的手横在他的面前,叩叩叩……有节奏的叩击声还响着。
“哇呜呜!!!鬼——”这边先惨叫出声。
椎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放弃了手上敲着钢琴的动作,大声地道:
“大黄,是我。”也不知道那个快缩成一团的物体有没有听见她的话。她只好又提高音量重覆了一遍。
那团物体动了动,最后冒出黄濑那标志性的黄毛,“小宁佳啊……大晚上的你怎么会在这裏?不对,你是怎么进来的?”他松了口气忽又觉得不太对劲。他看向门的方向,还是紧闭着的,而他记得自己似乎是反锁过的。
“……你后门没锁。”
“我落了钱包在这。你怎么不开灯?”她想到刚才三角钢琴那荧荧的青光,应该是黄濑通过手机上的亮光在看谱。现在待机时间过了,屏幕一下子暗了下来,于是伸手摸索着墻上的电灯开关。
“怕被巡逻的保安发现啦。诶你别开灯。”黄濑伸手去制止椎名,黑暗中触上一只格外冰凉的手。他顿时有些心慌。
“小宁佳我摸的是你的手吗?”他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颤音。
“你有摸我的手吗?”椎名宁佳反问道。
“诶诶诶!”黄濑不能淡定了,“嗖”地一下就要缩回手,只是那只手更快,一下子抓住他的,然后一种奇冷无比的寒气窜上他的骨髓。
“开玩笑的。”椎名宁佳轻笑出声,拽过黄濑温暖的大手。
“小宁佳!”黄濑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道。她吓死他了好不。突然心下一楞,她的手,冻得像跟冰棍,不由反手握住她的。
椎名宁佳笑笑坐到黄濑边上,抽出自己的手在琴键上摆好,黄濑有些吃惊地听着从她手中自然流泻出的《钟》的片段。
“小宁佳还会弹钢琴么?”黄濑记得她是拉小提琴的,曾经看见过她提着黑色的琴盒站在大街上等待着什么。只是看着她提着那琴盒静静站着的样子,黄濑忍不住皱起眉头,不是什么好听的形容,就像是拖着一个小小的棺材一样……
这是什么神比喻……
“不会。”椎名宁佳很干脆地否定道。虽然她母上那边的家族是搞音乐的,除了拿手乐器几乎其他的也能信手拈来,但是她本着术业有专攻,对自己的小提琴一直是从一而终。之所以对这片段熟悉,只是她感兴趣于帕格尼尼的《钟》对李斯特的影响。李斯特与帕格尼尼的相互讚赏,致使在自己的琴声中可以找到对方的影子。因为自己的琴音之中少了那样的感觉,母上曾经让她去练了几段李斯特的钢琴曲。
黄濑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他本指望着椎名宁佳能对他指导一番,因为他即使弹得流畅,也觉得似乎哪裏不妥。钢琴毕竟不像篮球,有些地方,靠覆制的技能根本行不通。
“乐器的东西,有时候在于心境。”看着黄濑苦恼地样子,椎名宁佳说出了自己刚才所听后的心得。
“心境?”黄濑揣摩着这两个字。最近的课业繁覆,突然就想摸摸琴,却又不敢在家裏弹,怕有偷懒的嫌疑,只好跑到学校的音乐教室裏。心境,还真是个内涵十足摸捉不透的词语,他看着椎名宁佳轻搁在琴键上的手,眼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黑暗,虽说仍看不清身旁人的样子,但他知道,因为她的身影已经是刻在他的心裏。这个时候,他的脑袋裏就是乱糟糟的……
“对了,等到毕业晚会的时候,小宁佳跟我来一首协奏曲吧。”然后,他就和这一切告别吧。他看得出来,这是註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隐隐约约知道了自己的感觉之后,那么,便及早将它掐死于胸中,以后,会不会就不那么痛?
椎名宁佳这时正走到后柜找着自己的钱包,听到黄濑的话,不免觉得无语。
“你还是先把升学考试搞定吧。”已经想到毕业晚会什么的也太超前了些吧。
“那就是答应了?”
……她有说过这个词吗!椎名宁佳干笑了几声,拿着自己的钱包就走了。独留黄濑自己一个人陷在黑暗之中。他苦笑一声,覆手将刚才的曲子又弹了一遍。
他的钢琴裏面有她,那她的小提琴之中会有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