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晚上都睡得不踏实,一闭上眼睛,就有白花花的东西在脑袋裏滚屏。六点左右的时候,又被叫起的某人吓得从被窝裏滚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醒来的她特别的饥饿,可能是梦裏那想吃又吃不到的东西吊起来她的馋虫。好好的吃了一顿早餐之后,才算解了她的口腹之欲。
椎名宁佳黑着眼眶捧着一个篮筐站在葡萄架下。空气中蘸着露水的湿气,擦拭得那一串串的葡萄都水灵灵的,仿佛随时都会滴水下来。
实渕一手托着葡萄,一手拿着剪刀剪下一串来。椎名宁佳四处瞧了一下。
“怎么赤司不在?”
总不至于把她从被窝裏挖出来以后自己又去补眠了吧。
咳咳,站在另一头的叶山忽然一阵咳嗽。实渕一手搭在她的头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为什么让你在下面接葡萄?”
“因为我够不着……”椎名宁佳顿时嘴角一抽。
所以说,少年一七三的硬伤让他始终无法介怀跟着几个生长激素过于旺盛的同辈站在一个葡萄架下,还要踮着脚尖?
此时赤司正坐在内室裏,用山泉水冲着一壶玉露。房间裏弥漫着一股清幽的茶香,涩中带着甘甜。他从文件夹裏抽出一沓厚厚的资料,从头到尾审阅了一番,确定无误后在最后几张上签上几个字,用带来的印尼与刻章盖上印子,又把它们塞了回去,仔细地封好。看一眼墻上的挂钟,差不多快要八点。于是起身走到外面,对那几个玩得不亦乐乎的人说道:“我们该下去了。”
今天是洛山学园祭开始的第一天。到了今天椎名宁佳才发现他们其实是来采点新鲜水果的。于是,下山的时候,不仅带着他们的行李,还有几大箩筐的水果,其中葡萄最多,所以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
直接回到了学校。实渕他们准备学园祭去了。赤司一个人拿着东西不知道去了哪裏。椎名宁佳一脸苦闷,学园祭才刚开始,她眼瞅着校园裏面热闹非凡,却一步也走不动,兴致缺缺地窝在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爬了个山,却像是伤筋动骨一般。
教室一个人影经过,本已经走了过去,忽然又向后仰了仰身子,把脑袋探进门裏,定位在垂头丧气的椎名宁佳身上,崔然一笑,大步走了进来。
“游园都开始了,不要在这裏虚度光阴啊。”
他手裏一迭的票子被他甩得啪啪作响。
这么多,椎名宁佳一脸黑线,他是去抢的么……
“啊,这些是学姐们送的。”佐野纯微微红了脸。椎名宁佳心下了然。鸟儿多了,什么样的林子没有,洛山就汇聚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人,其中不乏有那些喜欢把黑爪伸向正太学弟的猥琐学姐们。顿时有人躺着也中枪……北辰诺在某处揉了揉鼻子。
“对了,阿纯,你的头发没有染过吗?”椎名宁佳目光落在佐野纯的头上,只觉得他的发色,似乎有些变化。
“没有啊。怎么了?”佐野纯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很快把自己的头发蹂躏成鸡窝。她哑然失笑,用那两条好像灌了铅的腿撑起自己的身体。
“不,没什么。”
在一间安静的棋室裏,一个女子倚着窗户坐着,她穿着白衬衫,牛仔短裤,露出一双修长的腿懒洋洋地搭在身旁的桌子上。一手托着一盏茗茶,素白的瓷杯上烟雾缭绕水气氤氲;一手执着一枚黑子,轻轻一掷,将棋盘上的一枚白子打到了它的棋盒裏面。她将茶举到唇边,微微弯了弯嘴角,茶水从唇缝中渗入她的舌尖。
“我等你很久了。”
她举着茶杯,对着从门外施施然走进来的红发少年。
“你就确定我会来?”
“直觉。”还有赤司君你征服棋界的欲念。
赤司坐到她的对面,看了一眼桌上杂乱无章的棋局。
“我们来一局?”
北辰诺抿嘴一笑,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在棋盘上拨着,几乎一瞬间的时间裏,黑白两色的棋子都落入了自己的棋盒之中。
“虽然结局已然没有悬念,不过,请开始吧。”北辰诺相比于赤司几乎瘫着的脸,笑得一脸灿烂,以至于让人没法琢磨她的没有悬念是指输还是赢。她捻起一枚黑子,随意地在盘上落定。
赤司执起一枚白子,若有所思。
“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北辰诺的笑容敛了敛,放下那双显得很不规矩的长腿,抿上一口茶,覆而又笑。
“你是指宁佳?”
赤司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从国中起,与椎名宁佳的碰面似乎都是有人刻意而为,而有此能耐的人除了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别无他选。
虽然有人牵线不错,至少把那个固执得像块石头的丫头牵了过来,但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很不爽。
一直以来,他都是顺着她的意在靠近椎名宁佳不是吗。只是北辰诺到最后也有些迷惑了,他究竟有没有喜欢上宁佳?她最后已经忍不住开始放弃。
“看着人哭,看着笑,看着人相爱相杀,是件很快乐的事。”
她承认她是有些无聊了。
赤司吃掉北辰诺的一枚黑子。
“不惜一切代价?”
北辰诺冷眼看着自己的几个子连续被吃,手上的棋子因为赤司的这句话一下子落错了位置,成了个死棋。
“你说黄濑啊……当断不断,必有后患。”北辰诺噙着笑,对那枚死棋不以为意。这个世界上,为了能赢的人能赢,就必然要有人去输。黄濑凉太,不过是这场游戏裏面第一个出局的人而已。她承认,她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也不会承认她是个坏人,毕竟她的心和大多数人一样,跳动着人类最纯真的良知,流着最鲜红的血液。只不过这个世界的乐趣枯竭了点,有些人无情了点,让她觉得很不愉悦。她有双翻云覆雨的手,她会自己去创造。
“小伤而已,不是很快就活蹦乱跳了吗。”
她只是轻轻地一拍,像是抢球,却将力反向打在黄濑的指关节上。
“他一直很期待那场演出的。”最后却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臺上琴瑟相合的两个人。
北辰诺很愉快地笑了。她当时就坐在黄濑的边上,适时地给他递上了一张面巾纸。男人哭起来无非是个懦夫,她却觉得那些泪花在他漂亮的脸上显得美极了。
“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小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