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距离手术时间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姜叙的情况已经差到令人心碎的地步。我不止一次地询问医生能不能提前进行手术,然而医生给出的回答永远都是“还不到最佳时间”。
“叙儿,你再撑一下,一下下就好,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我握着姜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虽然他昏迷着,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一直说一直说,他一定能听到的。
在焦急的等待时间里,我一一给李明和我婶还有师姐等人打了电话,算是未雨绸缪,还偷偷写了封遗书,免得我真的运气那么差死在手术台上结果连句话都没留下。说起来我最对不住的就是我婶和李明了,存折里的存款不多,全是留给我婶的,另外还包了个红包,是给李明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想想当初要不是我婶给学费给我上大学,我指不定还在哪打小短工呢……这份恩情我梁少东无以为报,只希望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也好,能把恩给报了,让老人家别怪我。
终于等到了进行手术的时间,我平静地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剂的药效开始发挥,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进入了一种将睡未睡的恍惚状态。
“姜先生,一定要这样吗……”
朦胧中,好像听到有人在我身边说着什么。
“做戏做全套嘛……他是不是还醒着?”
“麻醉剂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您放心,就算他听到了,醒来以后也不会想起来的。”
“那就好……老子的儿子,不能就这样便宜他……”
谈话声逐渐远去,我缓缓沉入黑暗……心里一片安宁。
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吧。
我本以为这次我还会在梦中见到姜叙,像上次一样,每当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一种奇妙的联系总能将我们连结在一起,让我们重获新生。
然而直到我醒来,我都没有做梦,就好像我只是不小心睡了几分钟,莫名其妙地就醒了。
熟悉的白色病房,护士微笑地看着我,“您醒啦,恭喜你,手术很成功呢。”
我条件反射低头看胸膛的位置,厚厚的纱布和绷带裹着,什么也看不到……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也没有痛感。
也是麻醉的药效还没过去?
“姜叙怎么样?他还好吗?”
“您放心,你们两人的情况都很好,只要顺利度过接下来的排异期就没问题了。”
“谢谢你……”我大松了一口气。
术后第二天,我活蹦乱跳地下床了,期间陆虎过来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我摸摸胸口……是错觉吗,除了微微的刺痛感……完全没有术后的感觉啊!然而想见姜叙的愿望太强烈,我暂时不去想这淡淡的违和感和不对劲,护士小姐推着轮椅把我送到了姜叙的病房。
姜叙的脸色仍然苍白,但是嘴唇已不再是那种不健康的青白色,而是微微红润,看得我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即使他的下半生都要与药相伴,我也很满足了。
静静地看了一会他的睡颜,护士就把我推回房间了。
护士走后,我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的……这个心脏移植手术,明明是把我的心脏移给姜叙,然而我自己却没有什么感觉,手术同意书和捐献同意书也没有让我签……我伸手覆上胸膛,手心下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我开始脱上衣,脱完上衣拆绷带,把层层包裹褪去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细细长长的伤疤,刚结痂不久,红红的。
我迟疑地用手戳了一下伤疤……微微刺痛。
然后我就愣住了。
不管我怎么用力戳,这个疤就是浅浅的一条,分明伤不入里……更像是,故意用刀子划了一道给人看的。
给谁看?
——是我。
我被骗了。
……那么,跟姜叙换了心脏的人……到底是谁?
我抖着手翻找出我的手机,开机,打给姜凌业,关机。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转而拨打陆虎的电话。
“喂,怎么了?”陆虎接得很快。
“是不是姜楼?”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是不是他?为什么要骗我?”
陆虎迟疑了一下,“你不要激动,先冷静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过去找你,你刚刚做完手术,要保持情绪稳定……”
“去你m的!”我忍不住爆粗口,“姜楼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了——告诉我!”
“姜楼一直在姜家……”陆虎好像呆了一下。
我也懵了……难道……不是姜楼?
“到底怎么回事……”我虚脱地躺在床上,“陆虎,做手术的人不是我……那是谁?”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