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的四壁也不是封闭的。
只是拿一些兽骨把虫肉强行隔开，用一些特制的止血棉封住虫液。
导致肉瘤乱生，十分恶心。
萤火虫沉睡多年，甬道内都有霉味了。
路尘直接闭息。
“没想到这艘偷渡船这么不讲究，早知道我也穿套太空衣了。”
爱莉弱弱的说：
“船长，未来三天，你不要摸我头，可以吗？”
“……我尽量。”
路尘无语，居然连贴心小棉袄爱莉也嫌弃他了。
二人在甬道内缩手缩脚，双脚腾空，蛄蛹前进。
三五米的甬道，愣是走了几分钟，力求达到全身任何一处都碰不到腐肉或霉棉。
毕竟，路尘还想继续摸爱莉头呢！
进了萤火船的船舱，就更离谱了。
没做什么分割，就一个纵置船舱。
像是拿萤火虫的胃袋直接改造的。
里面黑漆麻糊的，四壁褶肉，粘连了各种筋膜、血肉和血管，横七竖八的，乱成一团，散发着宛若尸体的腐臭和淡淡的酸味。
不过，装载空间比想象中大一点。
里面竟还有一个像监狱一样的铁笼子，边长超过二十米。
笼子里除了有更多的筋膜、血管和血肉之外，还能看到人类的头颅与森森白骨。
一片血肉模糊的人间地狱。
爱莉忍住心中恶寒，严肃解释道：
“船长，关押的人类全被隔空消化……不专业的星兽船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看来又被歌莉娅说对了。”
路尘感叹道。
好在他没有打开连通光幕，歌莉娅没机会当着他面装逼了。
爱莉面色严肃，又猜测道：
“船长，这很可能是一艘奴隶船。”
路尘点了点头。
“嗯，偷渡船大多是贩卖奴隶的，虽说遭此劫难是活该，可惜奴隶也全都死了。”
不过，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奴隶上。
路尘在血肉密布的船舱内四处查看。
来到针管武器对应的位置，找到了一个装满虫汁的兽类胃袋。
里面的虫汁量很少，而且灵力散尽，只剩腐蚀性，隔着兽类胃袋，也发出刺鼻的恶臭。
物品识别显示：
【来自星际虫族一级旁裔的虫汁，其中的灵力被萤火虫本身吸收殆尽，但仍具有高度腐蚀性。】
路尘心中一惊。
一级旁裔的虫族，不正是八月夫人要我找的东西吗？
难道这就是寻宝图显示的目标？
虫汁肯定过期没用了。
这只是一个线索。
“虫汁并非来自这头萤火虫，而是来自星际虫族的旁裔……市场上买不到，我们去唤醒驾驶舱的活人，问问是在哪弄到的。”
爱莉微微一惊。
连她都没看出虫汁是来自一级星际虫族的旁裔，船长怎么知道的？
路尘来到船舱前端。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驾驶舱。
有七个认不清种族的虫人，趴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石台上。
头和血管都被血肉筋膜粘连，连在星虫体内和黑石台上。
“太简陋了，这船……通过一个灵纹密布的黑色石台，构建了一个神经网络，连接星虫体内的内部灵纹。”
路尘如是道。
仔细看，匍匐石台的六人，已经完全丧失了独立的生命体征，与萤火虫融为一体。
一旦割开血肉粘连，他们必死无疑。
当然……他们现在可能就已经死了。
还有一位虫人，有着三十九级修为，虽然陷入重度昏迷，但昏迷的灵魂还在挣扎，还没有与萤火虫完全融为一体，有一线生机。
爱莉观察了一会，得出自己的结论。
“这些虫人并非同族，大概已经昏死二十多年了，而且在掉修为，神魂与萤火虫连为一体，这就是萤火虫具有一定灵智的原因。”
“嗯，肉瘤来自人类奴隶，神智来自虫人灵魂……攻守之势异也！”
路尘不禁感叹道。
爱莉也点了点头。
“这艘萤火虫星兽船建造很粗糙，内部只有虫壳内壁刻印了控制类灵纹，难怪在昏迷之后，会有血肉乱生，并且吸收人类血灵，长出了很多类似人类的肌肉和血管来。”
路尘问她：
“你看出来萤火虫是怎么失控的吗？”
爱莉猜测：
“可能与萤火虫的幻术有关。”
“既然拿萤火虫制造星兽船，那说明制造者对萤火虫的幻术了若指掌了，我觉得，可能和这个灵纹黑石有关，这块黑石虽然看起来比较古朴，但科技水平远超星兽船。”
这样说着，路尘伸手贴在黑色石台上。
掌心冰凉至极，仿佛有什么东西直往掌纹里乱窜。
抬手一看，只是错觉。
物品识别显示：
【山寨帝国旧款的神经网络服务器，内含厌氧通灵菌培养皿，可连接人类和星兽，不需要高阶御兽师也能完美控制星兽船的飞行，因连接的萤火虫频繁使用幻术，导致通灵菌畸变失控，引发神经网络崩溃。】
看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爱莉的说法也不算错。
“萤火船太粗糙了，很难卖出高价，但这颗黑色巨石是一台神经网络服务器，应该能值点钱……除此之外，我还想找到星际虫族的一级后裔，必须唤醒这个人。”
路尘指向唯一一位还有独立灵魂的虫人。
“你负责用醒神术慢慢唤醒他，我负责斩断这些血肉粘连。”
“嗯！”
爱莉立即掐诀，施展醒神术。
法术不是很熟练，效果很慢。
但胜在温润，润物细无声，刺激性不强。
待虫人稍微清醒，徐徐抬头，两眼发直。
路尘对他说：
“别紧张，我们是来救你的……你的神魂被萤火虫吞噬一半了，现在需要平静，我帮你头上粘连的血肉撕开。”
虫人也没有反应。
路尘手持瑞士军刀，一刀切了下去。
居然没斩断……
“爱莉，你施展法术摁住他。”
说着，路尘又来了几刀。
甚至打开了喷火器和激光器一顿烧。
折腾半天才搞定。
虫人疯狂的挣扎，嗓子都叫嘶哑了。
好在，萤火虫完全昏迷，没受影响。
“好了，叫什么叫，我这是在救你！”
虫人完全清醒了。
满头大汗。
虚弱至极。
从石台前起身，直盯着路尘和爱莉。
路尘仔细看了眼。
这是一个五官像正太，面色雪白，头上生了两角的男性虫人。
穿的是虫壳制造的甲衣，头发已经没了，血管还没完全止血。
脸色苍白至极，呼吸虚弱，心跳极快，跟死人也没什么分别。
爱莉给他丢了一枚愈灵丹。
吞服愈灵丹后，虫人才恢复了些许人色。
四下看了眼，一片地狱场景，他的朋友，他的队友，他的奴隶，全死了！
脸色瞬间煞白，欲哭无泪。
“小强，菲克……死了，全死了，怎么会这样……人类女人也全死了，完了，我也要死了。”
路尘冷冷说道：
“冷静一点，你其实已经死一半了，是我们把你救回来的。”
虫人有些警惕的问道：
“你们是谁？”
路尘道：
“来自白露号的冒险者。”
“白露号？”
虫人面色一僵，他记得最近的星际巨轮是惊蛰号，白露号是计划三十年后建造的。
“等等，我的修为怎么只有三十九级了，我记得是四十八级，我到底睡了多久了？”
路尘打开手环光幕，让他看看时间。
虫人瞬间傻眼了，忽然痛苦的捂着脑袋，隐约回忆到了部分细节。
“我居然昏迷二十七年了……该死的萤火虫，竟杀光了我的队友！”
路尘摇了摇头。
“怪只怪你用的神经网络服务器是山寨版的，被频繁使用的幻术给干崩了，萤火虫才会有应激性反应，直至畸变，被吞噬了意志。”
虫人一脸惊讶的盯着赤纹密布的黑石。
“山寨版的？该不会是……想害我吧？”
路尘懒得再废话，直入主题。
“你叫什么，从哪里来，是做什么的？”
虫人迷迷糊糊的恢复记忆，娓娓道来：
“我叫蜚声，是这艘萤火船的船长，来自新联邦森谷星系，半路被萤火虫的幻术反噬，陷入睡梦中，没想到竟睡了二十七年。”
蜚声，名字倒还挺好听。
“是这个黑石系统崩溃，吞噬了萤火虫的意志，它才是罪魁祸首……你连一个御兽师都不是，是怎么敢开船出海的？”
虫人陷入沉思。
“这么说，是黑石系统崩溃了……难道是中了银河之心病毒？”
路尘盯着他，感觉这虫人还懂点灵纹。
虫人连忙解释：
“咳咳，我的确并非是御兽师，只是个信息官，从二手市场低价买来一个上古神经网络服务器，又买了这头五十级的萤火虫，制造一艘星兽船，来朝霞航路做奴隶贸易，从人类冒险者手中接手一些女性人类，带回森古星系卖掉。”
路尘早就猜到了，只是不亲耳听到，实在不敢相信虫人居然贩卖人类奴隶。
“你是干奴隶贸易的？”
路尘的语气忽然变得冰冷。
毕竟，爱莉就是奴隶贸易的受害者。
虫人看了眼身穿太空衣的小狼女。
感觉像奴隶一样听话。
他的语气也硬气起来。
“怎么，只许你们人类做类人贸易，就不许类人做人类贸易？”
“别搞错了，爱莉是我的队友，可不是奴隶！”
路尘板着脸又问虫人：
“你为什么只卖女人？”
虫人的气势弱了下来。
“当然是做那种事了。”
路尘有些好奇。
“我记得，新联邦的类人男性嫌弃人类女人没体味，很排斥人类女人，你收人类女人往哪卖？”
虫人叹了口气。
“这个事情很复杂，我的买家喜欢拿人类女人当生育机器，收人类女人与定向培育的虫子融合，批量生育下一代……能在朝霞航路活动的人类都是精英，下一代也不会差吧。”
路尘听的目瞪口呆。
虫人是傻子吗，人类女人可是有很多小仙女的，一不小心抓到了，岂不是反向改善基因吗？
话说回来，虫人居然拿人类女人当生育机器，难道虫人也有人口问题吗？
心里这么想着，路尘脸上却冷如霜。
“我也是人类，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虫人吓得连忙解释道：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中间商，干这一行也没多久。
何况，人类女人不是我抓的，也不是我拿来用呀！
如果没有我这种贩卖人类女人的中间商，那些在团战中失败的人类女人，只有少数漂亮的才能活下来吧？
你和别的冒险船大战一场后，败者本该死去的，正常人都会杀了了事，善良的人才会拿去卖掉。
这些女人既然敢来盘古走廊冒险，对这种结局都有所觉悟。
别说我们了，就是冒险者协会的星际巨轮里，也有店铺暗中接收奴隶，有人类，也有类人，甚至有来自实验室的产物，这是银河系的社会现实，我只是其中作恶最小的一环。”
路尘眼角微抽，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爱莉却冷声道：
“那可不一定，如果知道有奴隶贩子在高价收购人类女人，就会有冒险团专门去帝国星域或盘古走廊，对无辜的人类女人下手。”
虫人一听，顿时哑口无言。
路尘趁热打铁，板着脸道：
“不用解释了，你是该死的……但我会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虫人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就算我不该死，二位救了我，就是我的在世父母，你们不管让我做什么，我蜚声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路尘一愣。
这虫人立场转化之快，过于娴熟了。
看来，他要重新评估虫人的智慧了。
“你加装的针管虫汁腐蚀武器，是从哪来的？即便是新联邦也很少有这种东西卖。”
“这……”
虫人面露难色。
路尘气势一冷，眸子里显出了杀气。
吓得虫人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的武器刚好来自我的人类女人买家，他提前给我了预付款，还给我武器和装备，我才能出来做女人贸易。
谁曾想，出了这档子事，一百多人类女人全死了，我回去肯定会被杀。
而且，这种级别的虫汁是稀缺的非卖品，他不可能卖给你的。”
路尘幽幽说道：
“这种奴隶主人人得而杀之，我为什么非要买呢……他实力如何？”
虫人脸色刷白，忙解释道：
“我记得，二十七年前，他就有五十九级了，比二位要强的多，何况是今天……就算是男性人类，如果基因特别优秀的话，也会被他盯上，当成生育工具的。”
我是被吓大的？
路尘耸了耸肩，一脸无谓的说：
“此人的种族和年纪呢？”
虫人摇了摇头，无奈道：
“他是三百岁左右的腐鼻虫人。”
路尘心中松了口气。
“三百岁才五十九级，潜力有限了，现在撑死六十级，何况，我们也有强力外援的！”
六十级出头的虫人，歌莉娅单挑就能赢，问题不大。
他和爱莉负责对方的虫人军队就行了。
虫人听的头大，感觉自己刚被救活，又要去送死了。
“能不能这样，我给你们带路找到他，但我不想再见他，我只想换个星域讨生活了。”
“走吧，去了再说。”
路尘没有直接拒绝。
他打算先把萤火船带去白露号卖掉，再带虫人去联邦星域，找星际虫族的一级旁裔。
“说起来，我还没去过联邦的星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