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洛寒霄已想明大致原委,这分明是这云真子听闻晨间之事后觉得借题发挥有利可图,故串通村中渔夫编了一出江神惩戒的谎言,意在蒙骗无知渔民借机谋利敛财。然而这云真子虽品行低劣,但其身份却必不虚假,可谓是个有真本事的骗子。事关道门一脉,洛寒霄暗自打定主意要对此人略施小惩,以维护道人尊严,心中鄙夷,暗道:故弄玄虚!那神力封江的“江神”此时正在赶回和尚庙的路上,你下水去找江里的乌龟王八叙旧还差不多。
倘若此事洛寒霄未曾得知,以云真子的修为及心机,定然不至于穿帮露馅,但身为道门弟子依仗法术蒙骗百姓损人利己,可谓犯律违禁之典型,既然遇上了若不出手管束无异于闭目自障,纵容恶行。
不多时云真子浮出水面,凌波而立,紧接着又钻出三人来,众人一看不禁惊恐万状噤若寒蝉。只见另外三人形貌凶煞不似常人,中间一人身形魁梧,身着墨绿锦袍,左侧一人身披盔甲,手执两柄双股钢叉,右侧一人人身虾头,手持长矛。单看样貌众人便知果真是江神携同虾兵蟹将现身了,惊慌之下纷纷作揖跪拜。
洛寒霄凝目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那随云真子出现的哪是什么江神水卒,不过是施了障眼法的几个草编玩偶,想必是他随手采了些江边的苇杆苇叶编制的,众人眼中所见不过是幻象而已。此等障眼法在玄门妙法中虽是雕虫小技,但对于肉眼凡胎而言却也着实唬人。
云真子装模作样地与那草偶幻成的江神对话,不时回望岸上众人,由于相距颇远,听不清谈论的内容。
洛寒霄知道云真子此举是为了掩人耳目,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既然请出了“江神”,那么一众渔民定然深信不疑,时机既已成熟,随后便可顺理成章的转达江神要求了。于是悄然脱离人群,寻了块芦苇半掩的石头坐下,饶有兴致地观看这出云真子自导自演的坑蒙拐骗大戏。
片刻后云真子果然转身回返,登萍踏波掠回岸上,众人上百双眼睛旋即齐刷刷的聚集在他身上,目光中满是急切与询问之意,但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云真子环视众人过后,脸露为难之色,朗声道:“渔家村的诸位善人,贫道虽与江神尽力周旋,但仍未能尽如人意。这便将江神的神谕尽数转达,大家看意下如何。”
众人顿时一脸肃然之色,无不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屏息聆听。
“江神谕下,渔家民众贪心吝啬,不敬神灵,本应封江禁渔三年,期间各兴洪涝一次,示惩戒,正民风。现既有道士云真子出面求情,本座卖其情面,封禁灾害可免,限尔等三日之内筹集黄金千两、处子两人献祭,以表诚心!否则灾祸临头,悔之晚矣!”云真子口吻大变,以示原话转达江神谕示。
众人听完喜忧参半,喜的是生计得续、灾祸幸免,忧的是黄金千两实非小数目,渔家村百余户人家平均每家要出十两黄金,对于贫穷人家而言当真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退一步讲,即便钱财能凑齐,又有谁家愿意将闺女献祭出去,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顿时有人大着胆子道:“道长,我们冤枉啊。我们实不知怎生得罪了江神他老人家,以前我们谁也不知道有他老人家在此,不知者不怪呀!”其余人也一起称是。
云真子闻言心念急转,他此前确实未曾想过具体的事例,只道只需冠以模棱两可的罪名众人心虚恐慌之下便会乖乖就范,俗话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压迫过了所能承受的限度便会有人尝试抗争。略一沉吟道:“此中详由江神并未向贫道提及,但江神乃天庭钦封正神,身具神通大智,有道是头上三尺有神明,并非虚言,想必也不至冤枉了好人。”
众人听完俱都哑口无言,人生在世,过活不易,哪个没有做过几件昧着良心或见不得人之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怕此类种种确实都被江神明察秋毫记录在案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