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虚观深处,有一间临崖而筑的茶室。
窗外是云海翻涌,山风过隙,带来远处松涛与近处药圃的混合清气。
室内,姜闻与燕宫璃相对而坐。
中间一张老树根雕成的茶台,其上摆放着几碟灵果。
有赤红如焰的朱果,有莹白似玉的雪莲实,有青翠欲滴、还带着晨露的灵参婴孩果,皆是药谷中精心培育的产出,蕴藏着不俗的灵气。
一壶新沏的云雾灵茶正氤氲着白汽,茶香与果香交织,沁人心脾。
燕宫璃拈起一枚朱果,却不急着吃,只用那双灵动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眼眸瞧着姜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
“这一去,可是乐不思蜀了?”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俏,话语里的调侃意味却毫不掩饰。“让我猜猜,可是大乾的哪位女子,比我们这现世的更知情识趣,更让你流连忘返?”
姜闻闻言,抬眼看了看她,并未动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过去,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拍了一下,动作自然熟稔,如同兄长对待顽皮的幼妹。
“莫要胡猜。”他语气平和,带着一丝历经风波后的淡淡疲惫。“你若想听,我说与你听便是。”
他端起面前的灵茶,浅啜一口,温润的茶汤带着灵气滑入喉中,稍稍抚平了精神的倦意。
随后,他嗓音平稳,将那段在大乾的纷繁经历娓娓道来。
从帝都初遇拜神会,揭露天子化妖之阴谋,再到黑山白水中的厮杀。从堕仙之地的诡谲旅程,再到宜州赤地千里,破血色佛像,降甘霖救苍生。
最后是卫州望月城的惨烈,那座被屠戮的雄城,滔天的血煞,吞天大王的狂傲,赏罚天帝的阴影,正神道的诡秘插手,以及那超度亿万亡魂之事。
他语速不快,许多凶险处也只是平淡带过,并未刻意渲染。
但其中蕴含的诡谲阴谋、惨烈厮杀、神魔隐现、苍生悲歌,依旧透过这平静的叙述,一点点勾勒出一幅混乱而宏大的画卷。
燕宫璃起初还带着些许玩笑的神色,但随着姜闻的讲述,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她放下手中的朱果,坐姿也不知不觉端正起来,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当听到大乾天子竟自甘堕落,化为孽龙时,她明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鄙夷。
当听到望月城千万生灵被血祭,城池化为鬼域,姜闻以打神鞭破阵,以太玄镜镇妖,最后超度亡魂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怜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茶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山风拂过崖壁的呜咽,以及茶壶中水汽蒸腾的微弱声响。
许久,燕宫璃才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悠长,仿佛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感慨。
“没想到……堂堂大乾,承天命而立的王朝,内里竟已糜烂至此。”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天子化龙,本应护佑山河,却成了屠戮子民的孽障。真是,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是啊,世事无常。”姜闻也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浩渺的云海,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片动荡不安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