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世界真相
[好久不见，敦敦。]
敦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灰色的空间，除了裏面多了一个光球。
一切都十分完好，仿佛从来没有一个黑发的少年，带着罗生门和一腔孤勇，划破过这一切。也从来没有一场意外的时空乱流。
敦註视着面前的光团，有些无奈的说道：
“是故意的吧，山月记。”
敦虽然不怎么动脑子，但他却不笨。
虽然一开始没有发现，但是呆了这么久之后，他怎么会错过那么多的突兀。
明明芥川打破空间带来的一场意外，遇见太宰治的那个世界本该不在山月记的计划裏，就像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但是事实是，太顺利了。
顺利的遇见太宰治，顺利的无法放下他，顺利的发现了这只太宰意图自杀的欲望，也顺利的达成了破局的所有条件。
就像是他本就应该来到这个世界，去就下那个小混蛋一样。
“你之前说过的吧，你需要我去救下我的同事、对手、老师……”
“我这么假定，乱步先生是同事，芥川是对手……那么老师，就是太宰先生了吧。”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按照‘乱步→芥川→太宰’这个顺序移动不是吗？”
像个光球一样的山月记晃了晃，没有说话。
敦没有在意，他註视着面前的光球，忽然说道：
“而且，也不是什么山月记吧。”
敦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向来温吞柔软的目光此刻却带着一种直白的锐利感。
他说：“或者我该叫你为——”
“书。”
山月记没有再说话。
灰色的空间裏，白色的光团忽明忽暗，仿佛默认了什么。
其实细细看来，说是光团倒是有些不妥帖，光团其实是方形的，还有些棱角，只是被他周围的微光所笼罩住，看起来像个大团子。
敦却不在意，继续说着他的猜测。
“而且，评判标准，也不是所谓的把他们养育成可以独挡一面的大人吧。”
无论是第一个世界和第二个世界，敦都早早达到了脱离标准，但是真正脱离的时候，却在某个奇异的时间点，以一种近乎于残酷的方式死去，似乎想要让他们因为他的死去彻底斩断某种可能性。
痛，但却有效。
山月记没有回答。
敦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切早已不是秘密。
可最后，在敦那双漂亮的，像是被造物主钟爱的，明明经历了许多磨难却依旧如同燃烧的紫金色火焰般的眸裏，山月记第一次做了让步。
【因为魔人和白兰·杰索。】
山月记说。
魔人费奥多尔·d
他知道，可白兰·杰索是谁？他们又做了什么？
但山月记却没有解释他的疑惑，而是问道：
【敦敦，你想过一件事吗？】
山月记的声音带着一种神秘感，仿佛一场不为人知的真相将要拉开序幕。
【如果你不曾来到此处，那么，这些世界的乱步，芥川，太宰，他们会拥有怎样的结局呢？】
敦忽然楞住。
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敦试图去想。
但山月记却打破了他美化过的结局，冷漠的戳破一切。
【如果你不曾救下乱步，那么骄傲的名侦探或许会饿死在那个下着雨的夜晚，带着他尚且没有展现过的绝顶智慧，成为无数尸体裏面没什么差别的一具。】
【就算他侥幸活了下来，凭借着那样晦暗的童年，江户川乱步也不会走上一条光明坦荡的道路，他或许会成为黑暗裏最杰出的一个，然后一身血灰，坠于深夜。】
【如果你不曾遇见芥川，那么芥川会被伽具都事件裏同样幸存下来的绿之王所捡走，成为他最忠实的伙伴和最锐利的刀，最终在石板大战裏，追随绿之王而死去。】
【当然，还有种可能性是芥川被无色之王所控制，被绿之王亲手处决。】
【至于最后的太宰治……】
山月记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裏带上了一种悲悯。
【你知道结局的吧，敦敦。】
他知道。
如果他没有赶上，如果他没有拉住那只手，如果他没有发现这一切，他会看见什么——
一只坠落而死的鸟。
明明可以飞起来，却甘愿死去。
敦似乎想反驳什么，比如说就算没有他也有社长，也有很多人，不会走到这样的结局的。但山月记说话了：
【敦敦，你知道的，那些都是他们的未来。】
没有福泽谕吉、没有芥川银、没有织田作之助，没有所有能够帮助他们走上一条坦荡大路的人。
这是他们註定混沌的、杂乱的、没有希望的、看不到尽头的、如同杂草般随时会死去的未来。
【而魔人偷走了书，在上面写了一个故事，让所有人的命运和平行世界裏的自己相连，如果平行世界裏的自己死去，本世界的自己也会因为奇怪的病状而死去。】
敦屏住了呼吸，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山月记的语速缓慢，但却因为真相带上了残酷的色彩。
【人在什么时候最脆弱？】
【在他们未成年，尚未定型的时候。】
【只需要带走他们遇到的某些人，无论是未来的天才还是超越者，都足以死在足够糟糕的一天裏。】
魔人当然知道这一点。
于是他带走了福泽谕吉这个引导者，带走了芥川银和一切可能让芥川心软的事物，向太宰治展示了织田作之助之死的真相，让他自愿赴死。
【然后他们就会和你一样，死于33岁的、一场笑话般的哮喘。】
山月记顿了顿，说出最后的结论。
【一场，无法逆转的，无法改变的，彻底的——】
【死局。】
死局。
山月记没说错。
绝不会遇见福泽谕吉这个引导着的乱步会走上什么道路？
没有芥川银，没有羁绊，不懂情感的无心之犬会迎接怎样的未来？
独自守护真相，与好友诀别，自甘堕入黑暗的太宰治会选择怎样的结局？
而当这些结局与主世界的人所相连，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的。这个问题并不难猜。
但是。
“山月记，这不是死局。”
敦忽然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仿佛那些厚重的、残酷的真相对他来说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可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人虎从来不会因为是死局就垂头丧气，放弃希望。
更何况，还有一个人，早就发现了一切，在这场对弈的关键部分，布下了最完美的棋子。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最早是从那一场哮喘开始。
虽然一开始的确是被吓了一跳，但是直到一个人静静待着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