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关于相遇
作为普通人活下去啊...
真是,差点就要被遗忘了的愿望。
一个又一个的大阴谋,一次又一次的大事件,明明一开始只是日本横滨的无名氏,可后来却牵扯到了全日本,甚至是国际上的超越者。
眼前所消逝的生命越来越多,见证过的悲欢离合也不计其数,拥有在意的人却无法保护。
所有的一切都在催促着自己拼了命的成长,要成为能在这些危机裏活下去的人,要成为能够保护他人的人。
哪怕是因为哮喘病逝后,通过山月记重获新生的自己也没有停下来过。
其实院长不是没有怀疑过山月记。
他怀疑过这是否是敌人的幻术,怀疑过是否自己在做梦,怀疑过一切是否真实。
但这些怀疑,根本不重要。
因为山月记告诉他,有人需要他。而只要有人还需要他,他就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要保护乱步先生,无论在幻术裏、在梦裏、还是在什么地方,乱步先生的生命高于他的一切。
他也会选择照顾失忆的芥川龙之介,即使他们是敌人,但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有其价值,他不可能註视着生命流逝。
他更不可能拒绝一个想要赴死的太宰治。
他要救人,救很多很多人。
他要被需要,因为不被需要的人没有价值。
他要长大,要强大,要能够被人依赖,要拦住一切危险,要让大家不失望。
他要证明,他有存在于世界上的价值。
直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中岛敦不是在意的同伴,也不只是一条需要救下的生命,他有一个更为独特的身份,那就是过去的自己。
即使他走过了三个世界,琢磨过这么教导乱步,在无数次尝试中陪着着乱步直到成熟;思考过怎样引导龙之介,让他的人生裏多出更多的爱好;甚至绞尽脑汁想办法让太宰答应他的邀请,决定去看一场烟花,但他始终在他们的生命裏扮演一个引导者、一个保护者、一个观众。
因为这样就足够了。
可等到站在过去的自己面前,院长才发现,他也是个人。
而人类,是不会满足的。
他想要拥有和常人一样幸福的童年,也想要再次和大家相遇,更想要弥补那些自己没救下的人。
因为他的人生停止在33岁,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做完。
而中岛敦不就是还没有经历过一切,
来得及改变的自己吗?
于是他开始心安理得的试图插手中岛敦的人生。
救下他,留下他,给他取名字,告诉他异能力,试图让他开始训练。
但从来没有问过,中岛敦自己的想法。
【毕竟都是中岛敦,我这样做反而是让他避开糟糕的事情。】
在这样的想法之后,自己便心安理得了。
【我见过未来,我知道很多事,我知道做不同的选择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让你不要这样做,不要那样做,用自己的经验替你安排好一切,但却从不问过你的想法,因为我才是更为成熟的那个。】
是这样自大的想法。
明明面对着乱步、面对着太宰、面对着芥川,自己都能够平等的看待他们,尊重他们的一切决定,哪怕是想要当一个普通人,如果没有危险,甚至还希望他们能够在普通人的世界安全的度过一生。
可到了中岛敦这裏却恨不得替他安排好一切。
因为院长知道过去的自己多么懦弱、胆小、无自信、毫无主见。
但这样做是对的吗?
不是的。
面前的人叫中岛敦,不是作为谁的过去而存在,也不是作为某个人情感的载体而存在,更不是用来弥补谁的工具人。
他现在还很小、不懂害怕、不明白暴力的恐惧、不会为了不被需要而痛苦、不会因为救不下人而整夜睡不着觉、会放肆大声的哭、有朋友陪伴长大、觉得孤儿院很好、有信赖的长辈、不想要异能力、拒绝更广阔的世界。
他会哭会笑会跑会闹,没有对世界失去信心,所见万物皆是光明。
他是中岛敦,是被院长从雪地裏捡起来的小孩,他也有爸爸妈妈,有自己的想法,有想要的人生,是独立而健全的人格。
他是中岛敦。
不是人虎,不是敦君,不是武装侦探社的中岛敦。
他只是他自己。
院长看向中岛敦。
隔着十几年的时光、隔着无数风雪与爱恨、隔着异能者与非异能者的身份、隔着此世与彼时的距离、隔着一大堆的不同与差异。
他看向他。
相同的相貌,相同的稚嫩,相同的胆小。
只是一个正在上升,仰着头,无知且单纯;一个正在下落,垂着眸,已死却不甘。
院长仿佛从中岛敦眼裏看见了一个人,他33岁,却早早躺在病床上,因为生命力的抽空而显得格外孱弱。他躺在那裏,面对着同伴们的慰问,听着病房外偶尔传来的感嘆,不甘却又无力。
他是在对谁说话?他又想要拯救的是谁?
他想让谁现在就去武侦,他想让谁早早就步入异能者的世界?
是眼前的中岛敦吗?
不。
他想拯救的,他想改变的,他想催促着长大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人。
是人虎。
是不会哭的中岛敦、是痛苦的中岛敦、是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中岛敦、是觉得辜负了大家的信任,没能承担好人虎职责、早早死去的中岛敦。
——是他自己。
是已经无法改变的,成为了定局的自己。
可是啊。
院长看向中岛敦,那双紫金色的眼眸裏倒映出的却是陌生却熟悉的面容,棕发棕眸,高颧骨,五官冷硬。
可他现在是院长,不是中岛敦。
他是抚养中岛敦的人,是孤儿院的院长,是中岛敦的引导者,是中岛敦生命裏路过的某一个人。
仅此而已。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