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姑娘虽好,但奴婢已经受了荀家恩惠这么久,求老夫人留奴婢报……报恩吧。”阿笙越讲越心急,最后竟哽咽起来。
老夫人却丝毫不理会阿笙的求情,只顾低头喝茶,哪管她的额头磕出了鲜明的红色血迹,混杂着咸涩的汗水,一点点流到地上。
若是真的跟了唐思,她只会将自己嫁给她所说的小厮,那些人粗俗鲁莽,把妻子视若牲畜,更重要的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荀彧了。
于是阿笙只能拼命磕头,乞求能得到老夫人的可怜。
但后者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瞥一只蝼蚁,只当她是存了在儿子身边当侧室的心思。
这让她更加巴不得把阿笙送出去,大户出身的她,对丫鬟出身的偏房一直厌恶不已。
一念至此,她皱眉挥挥手,示意唐思赶快把阿笙带走,威严而不容置疑。
阿笙立时绝望地大哭,也不管颜面扫地,满脑子都是日后的灰暗,以及荀文若教自己学琴,握着毛笔教自己习字读书,自己在堂下种花,他在研读兵书册籍的时光,那样美好的人,再也不会遇到了吧。
突然,房门猛得打开,她下意识地回头,霎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却是他回来了。
荀彧看到跪在地上额头血肉模糊的她,眼中顷刻掠过心疼与不忍,狠狠地撞击她的心。
他跑到她身边搀扶她起来,哑声问她,“怎么回事?”
唐思的表情在看到他进来的一瞬间立刻变得懊恼,但很快就笑若常态,若无其事地说:“适才不过是老夫人想将她送给我当贴身婢女,哪知这丫头这么不愿意,哭天抢地的,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了。”
老夫人“哼”得一声示意唐思不要再说下去,抬高了音调对文若道:“你对你的丫头倒是很关心,不过老身作为你的母亲,你若敢违拗老身的命令,便是不孝。”
阿笙听得大惊失色,她不知老夫人对自己竟已是到了非驱逐不可的地步。
“儿斗胆求母亲不要将笙儿送予他人,这并非是不孝,只是求母亲能满足儿的心愿罢了。”荀彧轻抚她的头,言毕在她耳朵旁低低耳语,“别怕,有我在。”
此语一出,对阿笙来说无疑是一剂定心丸,本是瑟瑟发抖的身体竟逐渐镇静起来。
有他在,好像这世界翻天覆地了也不怕。
“笙儿身世甚是可怜,五年前我路过河内郡时,那裏百裏蝗灾颗粒无收,她本是良家女孩,亲眼见她父母活活饿死,那时八岁的她没钱安葬父母,才被迫卖身。我那时便答应她,不会抛弃她,继续过流离失所的日子。”
荀彧声音很低,把她身世描述得很惨,听上去令人悲戚,足以心生同情。
可能他吃准了他母亲的软肋,老夫人果然心软,嘆口气看向唐思:“罢了,这丫头实在可怜,我再物色一个送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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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咬咬牙抹上就不疼了,也不会留疤。”荀彧把草药捣开,给她轻轻抹在额头。
动作很柔,温热的手掌触着很舒服,他专註的样子让她都看呆了,甚至忘记了疼痛。
“对了,你为什么要把我形容得那般可怜,我爹明明还在。”
“我母亲的脾性我最清楚,最听不得可怜人的身世,不然她岂会放过你?”
阿笙垂下眼眸,像是鼓起了勇气,低低问:“那你最后的话是真的吗?”
他轻笑,给她抹好草药的额头吹了口气:“你觉得呢?你这么脆弱的一个人,不跟着我,又有谁能保护你?”
他笑起来眉目舒朗,如微雨吻花,暮月沈泊,既温柔,且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