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里讲，李善长从来没有想过要独霸朝纲。只是他觉得都是淮西出来的老兄弟，理所应当地应该多得一些利益。
至于浙东集团和其他党派，他天然地有种抗拒之意，觉得对方都是投机小人，想窃取建立大明之功。
听到朱国瑞的话，他不禁反思起元老派的表现。不管是施耐奄还是卞元亨似乎都不排斥其他官员，而且都主动让出许多权利。
常遇春为人粗鲁，但却从不和人发生利益冲突，一心在为陛下开疆拓土。而自己……
“李夫子，你好好想想。因为不喜欢缪大亨，你压了他多少年，真当朕看不出来。只是朕一直拿你当先生，不愿意点破，怕你丢了面子。
赏赐众臣时，淮西一派的爵位和封赏都要高于他人。你以为朕心里没有本帐？
平定甘肃，朕让傅友德给冯国胜当副手。你们就看不出一个颖国公生生打服了宋国公？长此以往，让其他臣子如何心服口服？”
说到这里，朱国瑞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生啊，谁最先跟的朕，谁对朕真心实意，朕自然知道。可这是一个王朝，不是自家的庄子。朕为什么要在封爵时压制茅成和郭英等人，还不是在给你们擦屁股。
有他们做为比照，其他臣子才暂时压住心中的冤气。可你们却不知收敛，还要主动挑衅浙东集团。
你知道，朕让刘伯温为相时，他说过什么？他说自己嫉恶如仇，不适合为相。你说说……他说的恶是谁……朕觉得，他说的不是你们，而是朕！”
朱国瑞猛地一拍桌子，脸上布满怒气。
“臣……臣知错！”
一把年纪的李善长灰溜溜地跪在地上，深深地低下头。
“你们的确有错！因为你们，汪广洋不敢有任何施展，生生错过为相的机会。因为你们，许瑗夹在两大集团的缝隙之中左右为难。
朕的大明，因为你们放慢了发展速度。
你的确该跪。但你不应该跪朕，你应该跪死去的兄弟们！跪俞廷玉、赵德胜、张德胜、廖永忠、康茂才……跪施先生、秦先生、伯羽先生、子权先生……
他们有的战死杀场，有的为朝廷耗尽最后一滴心血。但他们有相同的品质……就是从不为自己或家人谋利！
施谦自降为伯，你是知道的。赵德胜连个后人都没有……”
眼圈一红，朱国瑞为所有死难的弟兄流下热泪。
“咱们活着，携手建立大明，已经是最大的收益。你们还想要什么？
朕听说，淮西权贵利用法律漏洞大肆购置良田。如果都像你们这样，咱们当初推翻大元还有什么意义？”
话越说越重，头发花白的李善长逐渐瘫倒在地。
“陛下……”
身旁的云奇担心地叫了一声。
“何事！”
贸然被人打断，朱国瑞浓眉倒竖。
云奇赶紧跪倒在地道：“陛下，李先生年岁不小。您也要保重龙体。”
“扶他起来。”
意识到有些失态，朱国瑞的心中也有些后悔。
当初劝退李善长的时候，他就应该推心置腹地跟对方谈一次。可他当时心中满是怒火，直接将李善长扔回老家。
可以说，要不是珍珠非要嫁给李祺，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对方。
等云奇扶李善长坐下，奉上一杯香茶，朱国瑞才继续说道：“老哥哥，朕身边的老人越来越少。茅成、仇成长年征战在外，你回了老家。剩下赵端和卞爱卿，一个就会逗朕开心，一个整日忙于公事，连个能正经说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