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想起前世,他更加搂紧了沈琉墨,宽厚温暖的手掌慢慢移到沈琉墨肚子上,低声道,“朕摸摸。”
他一双大手几乎完全捂住了沈琉墨平坦的小腹,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的沈琉墨内心发笑,“他现在估计只有芝麻大小,陛下是摸不着的。”
“没关系。”萧吾泠就是想摸摸,似乎这样才能真切感受到他们真的有了皇儿。
萧吾泠只是手掌捂住沈琉墨的肚子,沈琉墨便由他去了,“难怪这几日臣总是心中烦闷,原来是这个小家伙在怪臣没有及时发现他。”沈琉墨柔声道,他期待已久的孩子就这么来了,不免有些太快。
他又想,如果刚成亲萧吾泠对他就是这般,那么此时他们应该有几个孩子了,最开始的那一个,也该正是顽皮的时候。
有了身孕不易思虑过多,沈琉墨不再去想,只是心中的喜悦到底消散了些。
“陛下快去处理政务吧。”他催促。
“朕不想离开了。”萧吾泠觉得沈琉墨就是个易碎的瓷器,最好一直待在他怀里最好。
“从怀孕到生产,还有十个月的时间呢,陛下难不成打算每天都这样?”
舍不得吗……
“不要。”沈琉墨摇头,“誓言有何用,若是有用,这天下的负心人都该死绝了。”
进来的几人多半都是青年才俊,是萧吾泠这几个月提拔上来的,沈琉墨不怎么认识,几人对他行了礼,也不多言。
翌日早朝,萧吾泠正式下了大赦天下,减免赋税的旨意,群臣高呼万岁。
“不必顾虑朕,朕又不是非做那事不可,况且墨儿怀孕,以后会很辛苦,朕也舍不得。”
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沈琉墨忧愁的事,难道是因为知道方絮是沈重棠的私生子?
“墨儿可是因为沈家而忧心?”萧吾泠又问。
身边阿七和徐福守着,沈琉墨一有响动,二人就警铃大作,沈琉墨笑着让他们放松。
可能是知道怀孩子了,沈琉墨倒是没像今天早上一样抗拒,回内殿换了件厚些的衣裳才出来。
下朝后,不少同僚笑着恭贺沈重棠。
听出沈琉墨的言外之意,萧吾泠倒是放心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一下午二人都未活动,萧吾泠便提议出去走走,沈琉墨欣然应允。
“陛下要给臣什么惊喜?”
怀了身孕切忌忧思过重,沈琉墨又是个内敛的性子,有什么总自己憋在心里,萧吾泠怕他自己忧出个好歹来。
一上午很快过去,二人在宣政殿用了午膳。
“说到底,墨儿还是不相信朕。”他道。
午膳用的早,晚膳时间也提前了,用完晚膳不过酉时,天还大亮。
二人闻言只是退后一些,眼睛仍旧不离沈琉墨。被盯得久了,沈琉墨才习惯,倚靠在一旁看萧吾泠批折子,后者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这般谨慎小心都不像他了,沈琉墨主动捏了捏男人的手,浓密纤长的鸦睫微动,“陛下,臣不在乎他们,若实在说有个忧愁,那臣忧心之事,是和陛下有关。”
“出去转一圈就冷了,墨儿多穿件衣裳吧。”早上阿七跟萧吾泠说过沈琉墨不想穿外衫,萧吾泠劝得格外温柔。
“臣相信陛下。”沈琉墨急忙解释,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心虚,萧吾泠无奈地揽过他,“要朕如何你才肯信朕?朕与你发誓?”
午膳过后陪着沈琉墨午睡了一会儿,萧吾泠很快醒来,沈琉墨还在熟睡,他只能慢慢抽出被沈琉墨枕在身下的手臂,在沈琉墨宁静的脸上亲了几口,满足地走了出去。
无法,沈琉墨最后还是被萧吾泠带去了宣政殿,还特地给他弄来一张软榻让他躺着,右手边是茶水和各色点心,应有尽有。
“臣没有什么心事。”沈琉墨平静道,“陛下不用担心臣,臣与陛下同样盼着这个孩子,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前不久说皇后受伤不能生子,把他们都急得不行,就怕皇帝无后,这才过了多久,皇后殿下就有孕了,难怪那日大理寺少卿进言让皇帝娶了左玫,皇帝震怒,怕是那时候就知道皇后会怀孕了吧。
“今日于麟德殿举行宫宴,庆贺皇后有孕之喜。”文武百官又齐声道贺。
“本宫没事,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吧。”
傍晚的风开始凉了,萧吾泠牵着沈琉墨的手,“回去吧,今日早些休息。”
“既然是惊喜,自然不能说出来。”他本打算等沈琉墨生下孩子再颁发圣旨,既然沈琉墨不安的缘由在这里,那早些也无妨。
“墨儿陪朕一起去宣政殿吧,朕时时看着你,才能免去心慌。”
“和朕有关?”萧吾泠反思,他最近并没有做什么事啊。
“走吧。”萧吾泠牵着他的手,二人沿着宫里的小路走动消食,萧吾泠转头看着身旁的沈琉墨,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可惜机会不好找,现在哪怕萧吾泠知道,也不能把方絮如何,毕竟方絮是祁王正君,明面上他们还是和睦关系,谁都不好捅破这层窗户纸,既如此,又何必现在说道,不如等个机会,让方絮再无翻身的可能。
沈琉墨沉默了会儿,复又道,“臣若是还说让陛下纳妃的话,陛下还要生气吗?”
“墨儿……”萧吾泠听出他不愿细说,左想右想也想不住缘由来。
“朕看你分明是知道朕会生气,故意想说这话惹朕生气。”萧吾泠感叹一声,想起张津易说孕期情绪十分不稳定,到底没说什么。
“那朕怎么办。”萧吾泠对沈琉墨的回答似乎早有预料,“这样吧,明日举行一场宴会,当是庆贺墨儿有孕之喜,到时朕给你一个惊喜,如何?”
“墨儿可还有心事,能否与朕说说?”
一个时辰后,萧吾泠处理完手边的事务,召来大臣议事,沈琉墨在旁没来得及走,萧吾泠似乎也没有让他避开的意思。
下午萧吾泠特意早早处理完政事来陪沈琉墨,二人在宣政殿待到申时末就回了长乐宫。
“臣只是觉得亏欠了陛下,身子刚好就有孕了。”沈琉墨一双明眸望着萧吾泠,而后垂下了头。
他最近的情绪确实不对劲儿,但还能控制,有了孩子更是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只等找个机会让萧吾泠发现他被方絮顶替一事。
“沈大人真是好福气啊,得两朝天子宠信,如今皇后殿下亦是不得了,有了龙嗣,陛下必将更为宠爱。”
“是啊,殿下肚子里的可是嫡长子,这要是一举得男,怕是要天上的月亮陛下也能为殿下摘来。”
“……”
诸如此来的话,沈重棠只能皮笑肉不笑。
沈琉墨过的越好越得宠,沈重棠心里就越悔恨,当初如果没和这个逆子决裂,现在他沈家必将是京中第一世家。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可恨那个逆子竟丝毫不顾及他这个亲生父亲,得宠后不说为沈家谋福祉,反而将柳家这等日暮途穷的小家族给捧了上来,他怎么能不悔恨。
柳昱这等黄口小儿都敢在朝堂上与他分庭抗礼,足见皇帝的心偏向何处。
不远处,萧吾傥同样面色很不好。
沈琉墨怀孕了,昨日从宫中传出消息之时,他还能劝劝自己只是谣言,可萧吾泠在朝堂上正式说了,那就必然不能是谣言了。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萧吾傥负手而去。
回到王府,方絮冲过来问他消息是否是真的。
“他真的怀孕了?”
“皇帝都大赦天下了,还能有假?”萧吾傥绕开方絮,“今晚参加宫宴,到时候你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什么宫宴?”方絮神情恍惚地追上去。
“自然是恭贺皇后有孕的宫宴。”萧吾傥往方絮肚子上瞟了一眼,嗤了一声,“原以为人家跟你一样不能生,结果呢,现在是不是心里很不好受。”
“不可能!”方絮根本不相信,“他不可能怀孕的!”
庞擎说当时一剑刺穿了那个贱人的肚子,他怎么可能还会怀孕,而且时间这么短,绝对不可能。
“今晚宫宴何时开始?”方絮扯着萧吾傥的袖子,他要亲自去揭穿沈琉墨,这个贱人绝对不可能真的怀孕。
“酉时。”萧吾傥看他这般疯疯癫癫的模样,一时有些怜悯。
谁又想相信呢,但事实容不得他们不信。
“左玫何时进府?”萧吾傥突然问道。
“王爷问这个做什么?”方絮还没从沈琉墨有孕的消息中缓过来,萧吾傥竟问他这个。
“本王的好皇兄后继有人了,本王总不能膝下空空。”萧吾傥说完,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寄希望于一个蠢笨天真的女人能怀上他的孩子,猛然觉得好笑。
留下魂不守舍的方絮,萧吾傥摇摇头一个人回了屋。
临近傍晚,宫宴准时开始。
众人都落座后,萧吾泠才带着沈琉墨姗姗来迟。
今日不似春节宫宴那般正式,萧吾泠随了沈琉墨的心,由着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
帝后到来,众人跪地行礼,又经过一阵言语往来,才算终于落座。
沈琉墨坐在萧吾泠左边,往人群中扫视一眼,就看到了正用恶毒的目光看着他的方絮,沈琉墨朝方絮微微一笑,随后淡然转头,不再理会。
萧吾傥是唯一在京的亲王,与萧明裳坐在萧吾泠下首不远处,方絮和姜璃分别坐在他们身后。
今日众人能感觉到萧吾泠的喜悦,见他周身也多了丝人情味,萧明裳感慨道,“那日刚说皇后殿下何时有孕这便有了,陛下怕不是早早就知道,故意隐瞒不说。”
这种场合萧明裳这般说话,姜璃在后面轻轻扯了扯萧明裳的衣袖,“公主,慎言。”
她向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萧明裳只是开玩笑,向自家驸马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墨儿腹中的皇儿才不过十几日,朕从何得知,想来是皇姐这张嘴,得佛祖开了光。”萧吾泠看着沈琉墨不让他吃凉的菜色,特意让御膳房给沈琉墨单独做了几个小菜,正摆在他们面前,萧吾泠夹了一筷子粉蒸肉放到沈琉墨面前的碟子内,抽空回了萧明裳一嘴。
萧明裳无语,姜璃在她身后偷笑,被方絮瞪了一眼,顿感莫名其妙。
“祁正君对我有意见吗?”姜璃坐正了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六人听见。
姜璃是驸马,方絮是祁王正君,他们品阶相同,姜璃不惧他。
没想到姜璃会迎面而上,方絮一时怔住,被萧吾傥不耐烦地扫了一眼,赶忙息事宁人,“并未,我只是觉得驸马与公主甚为相配,便多看了两眼。”
他暗暗咬牙,今日是为戳穿沈琉墨这个假肚子的,不能在旁人身上分心。
离方絮最近,姜璃一早就发现了他时而往沈琉墨那边投去的怨毒目光,于是暗中观察着方絮。
几人心中各有心思,习武之人五感灵敏,萧吾傥警告性地看了看方絮,示意他不要没事找事。
这一日两日,他已经够烦的了,方絮再给他找事,他定要将人好好收拾一顿。
宫宴上的菜大多都是凉的,虽然依旧美味,但对于方絮这种不能吃凉食的人来说,满桌也只能吃两口。
唯有沈琉墨跟前的菜是冒着热气的,虽然平淡,但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准备的,独属于一个人的口味。
“这道菜有些辣,先吃一点尝尝。”见沈琉墨夹起一块红烧鳜鱼,萧吾泠提醒道。
鳜鱼里放了几颗辣椒,寻常人尝不出来,但沈琉墨口味淡,对辣格外敏[gan],不一定尝不出。
果然,尝过一口沈琉墨就没夹第二筷子,专心吃起其他的。
“虽然有些辣,但味道不错,陛下多吃点。”
“好。”萧吾泠给他倒水,自己喝着酒,间或帮沈琉墨夹菜。
沈琉墨食量小,很快就饱了,轻拭着唇角,小声叮嘱萧吾泠少喝点酒。
这男人一杯接一杯,一看就是要喝醉的架势。被沈琉墨提醒,萧吾泠只笑着说不会醉,手伸到桌下去摸沈琉墨的肚子。
“朕摸摸看皇儿长大了没。”他自语道,“嗯,比方才长了许多。”
有桌子挡着其他人看不见萧吾泠在做什么,但是沈琉墨不放心,见众人暗戳戳往主位上瞟,他赶紧拿开男人的手,白净的脸上布满窘迫,“陛下!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