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个人坐上回家的出租车时,姜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望着车窗外糊成一条又一条光带的霓虹灯。
光怪陆离。
如梦似幻,就像他和宋酒这段时间内不合时宜的交集。
搭在大腿上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处弧度嶙峋,绷出苍白色泽。
时至此刻,姜扬仍有种落不到实处的感觉。
分明一切已经画上句号,他不必再受人掣肘,没有人能够再以任何理由威胁他——该开心才是。
可心底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就好似身处一场大雾中,举目茫茫,望不见来路,也找不着归程。
姜扬自诩性格还算干脆,当下这状况……大概就是所谓的戒断反应?
第一次被父母以外的人知道自己双性的身体,第一次被一个男人上,第一次从女穴中获得高潮的快感……宋酒对自己来说到底算得上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所以,一下子斩断所有联系,有些不能适应,倒也说得过去。
如是想着,姜扬把头转正,后脑勺搁上后座靠背,缓缓闭上了眼睛——既然是戒断反应,那熬过去,就好了。
多大点事儿。
那晚不欢而散之后,很长一段时日内,姜扬感觉自己与宋酒之间形成了某种诡异又和平的气场。
宋酒还是会来他家给他补习,只是两人无一个逾矩。一个面无表情地讲,一个松松垮垮地听,到点就各自飞速收拾好东西,谁都不愿多犹豫一秒。
整得知识烫脑子一样。
在学校,更是……更是没什么变化。俩人从前本身交集就不多,井水不犯河水,故而也不存在闹掰一说。
非要说有哪里不一样,大概就是姜扬逃课的频率少了不少,和人干架的次数也呈直线下降。
理由很简单,他妈承诺他期中考到年级前五十名,就取消补课,也不会用去看医生作为代价。
姜扬有点心动。
青云采用的小班制精品教学,高二一共二十个班,每个班也就三十个人左右,年级总人数六百出头。
虽是私立高中,但青云给尖子生开出的奖学金额度足够大方,所以中考高分进来的学霸不少。
年级前五十,挑战性还是有的。
但蓝鸢女士给出的条件实在诱人,左右闲着也是无聊,姜扬就决定,学一下也无妨。
不学不知道,一学,给哥们曹钊吓了一大跳。
课间,曹钊满脸惊悚,见鬼一样盯着姜扬的眼睛:“扬儿,你要是被夺舍了就眨眨眼,兄弟我就是吃香的喝辣的也得替你收了那位夺你舍的小妖精。”
“滚。”姜扬用稿纸揉了个纸团丢他,“一点亏都不吃是吧。”
“我这还不是因为太震惊了。”曹钊反坐在姜扬前桌的椅子上,把纸团抛着玩,稍微压低了声音,“说真的,我还是觉得你以前霸榜年级第一的身份来得比校霸要帅。”
姜扬专心致志转着笔,一副混不吝模样:“你也说了那是从前。爸爸我那点子小聪明在初中用光了,上高中后跟不上也正常。”
曹钊给他气乐了:“你这话去跟彦子说看他信不信。”
看得出来曹钊还想再说些什么,两条粗眉生生拧出山路十八弯的艺术效果,但上课铃声已经响起,最终他也只能领着自己那两道眉毛和未出口的话回了位子。
“啧。”曹钊的话终究还是让姜扬心湖泛起了微澜,笔尖戳破稿纸,整个人往后一靠一仰,余光就在此时捕捉到一抹熟悉身影。
姜扬回头看去,只见宋酒正从后门走进,熟视无睹地略过他往座位走。
方才二人之间的对话,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姜扬心情忽然就有些不美丽了。
这种不美丽一直持续到了放学他独自走回家遇上一群找茬的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