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老师手里拿着检测仪从头到脚地扫了她一遍,没发出异常声音:“可以了,进去吧。”
进教室前盛宁回过头,少年站在走廊的尽头,身形修长挺拔,漆黑的瞳孔还望着她这边。
她举起手,冲着他挥了挥,一双杏眼剔透明亮,弯弯的露着笑意。
少女穿着杏黄色的羽绒服,松松软软的,像块才烤出来的小面包,看着就让心情很好。
梁燃唇也弯了下,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也冲着她挥了下。
离考开始还差五分钟,监考老师举起卷子的密封袋给全班看了看,又让第一排的两个同学上讲台拆封。
试卷一张张从前往后发了下去,盛宁写下姓名和准考证号,等铃声打响后拿起笔开始答题。
竞赛的题比平时考试的难度大,题型也不一样,没有听力,但多了两道修改病句和脑筋急转弯的题。
脑筋急转弯是所有题中最难的,考的是不仅是英语词汇,还有对外国文化的了解,以及反应变通能力。盛宁把其他的都写了最后才去看脑筋急转弯。
十道脑筋急转弯的题她写出了五道,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有道题目是:whattreeisalwaysverysad?【注1】
她握着笔思索了半天,在考试结束的前一分钟,脑袋里灵光一现。
她在答题卡对应的位置写下答案:weepingwillow。
weeping这个词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垂下的,一个是哭泣的。组合在一起既是垂柳,也可以理解为哭泣的柳树。
考试结束的铃声在十点钟准时打响,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所有人停笔,发现谁还再写就按考试违纪处理。”
另一位监考老师一排排的收试卷和答题卡,全部收上来数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之后才让大家走。
盛宁在教室外一堆书包里找到自己粉色的那个,怕梁燃在外面久等,连厕所都没上一个直接往楼下跑。
“盛宁!”
下到一楼时,一个男生叫住了她,声音里透着惊喜。
盛宁脚步一顿,回过头,男生站在她身后的几阶台阶上,那张脸对她来说很陌生。
“我叫丁峻,十七班的。”男生笑着自我介绍完,期待地看着她:“正好我们在一个学校考试,今天还是平安夜,要不中午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盛宁本就不会随便答应这种事,何况她已经和梁燃约好了:“不好意思,我和朋友约好了。”
丁峻心里所望,却没办法。
他和盛宁一起往外走,借着请教学习的由头和她聊天,到了校门口,他还想找盛宁要个号,刚准备开口,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竟然看见了梁燃!
丁峻当然知道梁燃在三中读书,然而以他现在稀烂的成绩,怎么可能有资格参加英语竞赛?!
正疑惑着,就见身旁的少女朝着梁燃跑过去,嗓音不像刚才和他说话时那样一板一眼,又软又甜地喊道:“梁燃哥。”
丁峻大为震惊,盛宁说的那个朋友竟然是梁燃!怎么可能??!
盛宁多好啊,长得漂亮,成绩优秀,性格也乖乖的,和谁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语调。他们年级里至少一半的男生对她有好感,她竟然和梁燃是朋友!
若是从前的梁燃就算了,可现在的他,怎么有资格和盛宁做朋友。
丁峻神情复杂地走了过去,梁燃这时也看见了他,唇边的笑意一淡
丁峻不敢相信地问:“盛宁,你怎么会认识他?”
这话问得好奇怪,盛宁听了心里不太舒服,良好的教养使然,她还是说了:“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说完转过头,仰起脸对梁燃笑着道:“我们走吧。”
丁峻紧紧盯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又酸又不甘。
丁峻和梁燃是表兄弟的关系,从小他就被梁燃压一头。梁燃家有钱,住着大别墅,玩具又多又贵,上万块一架的遥控飞机他连碰都没碰过,梁燃却已经玩厌了。
他成绩也挺不错的,偏偏那时的梁燃成绩更好,回回考试比他高几十分,丁峻听自己爹妈夸梁燃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好不容易天之骄子跌入泥潭,凭什么还能让盛宁这样的女生对他青眼有加?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盛宁想起书包里还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拿出来开了机。
屏幕刚一亮,突然的,手机嘀嘀嘀滴滴不停地响,好多条消息一口气弹出来。
盛宁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赶紧点进。
“盛宁你好,我是丁峻,梁燃是我的表哥,我觉得我有必要把他现在的情况和你说说,不能让你被他骗了。”
“他现在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爸把他们家的钱都输光了,现在的梁燃打架逃课不学习,成绩烂得连三本都考不上。”
“我爸妈说他注定没出息,等出了学校就会变成社会的最底层。我爸妈都不让我和他联系了,盛宁你也离他远点,免得他把你带坏。”
盛宁没有加丁峻的号,他是从年级群离找到的她。嘀嘀嘀的,他的消息还在往她这儿发。
看到这些,她生气极了,根本不想看他后面发的什么,果断地直接屏蔽了他。
“盛宁。”
她听见梁燃有点哑的声线突然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怎么啦?”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皱眉盯着手机看时,他也看见了,而他视力一直很好,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看得清楚。
梁燃头低着,直直地望着她,神色看似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已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打架还被通报批评了,一大早拿着涂改液去把上面的名字涂了。
可事实就是事实,丁峻的几句话让他那番弄虚作假的行为显得荒唐又可笑。
呼啸的北风在这一刻格外冷,梁燃唇动了动,心脏似乎也被吹得生疼。
他想说我早就不是你当初认识时那样,成绩优异,别人提起都会露出赞扬。现在的他变得很差劲,没有好好学习,成绩烂透了,还会打架。
他想说我和你也根本不是同一路人了。
“呀!我们等的车快要开走了。”盛宁见他还站着不动,着急之下直接抓起他的手,朝着前面即将开走的那辆512跑去。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还有人,脚一踩刹车停了下来。
“滴,滴。”
盛宁刷了两次卡,和梁燃在车厢后排的空位坐下,这时才想起自己还紧紧抓着他的手。
她刚一松开,还没来得及收回,下一秒,手被人快速地反手握住,对方用了力气,握得她紧紧的,有点疼。
“诶?”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那一刻的反应几乎是出于本能。
梁燃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立刻松开手道歉:“对不起。”
担心她因为他刚刚的唐突生气,他扯了个蹩脚的理由:“我手冷。”
说这话时不敢看她,头偏了偏,眼神投向窗外。
盛宁信以为真,她手上戴了那种半截只露出指尖的小熊手套,毛绒绒的,确实很暖和。
于是她没多想地侧过身,两只手重新握住他的手。
梁燃心口倏地一跳,转回头看她,就见那双乌黑小鹿眼弯了弯。
“我多握你一会儿,你就不冷啦。”
她想起什么,干净澄澈的大眼睛望着他:“对啦,你上车之前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梁燃感受到她小手的温暖,抿紧了唇,终归是太舍不得了。
“没什么。”
他手指微微弯曲,用不让她察觉的力道,轻轻握住少女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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