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清楚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二人之间。
秦羿:“……你是个omega?”
叶芝酒下意识抬手按住后颈上的抑制贴,很快又放下来,释然道:“对。你怎么知道的?”
秦羿:“……”
一路上他想过无数种提问方式,也幻想过无数种她会给出的回应。
当然,也想过叶芝酒会大大方方地承认。
她的性格本来就不适合撒谎或隐瞒,此时再仔细想来,其实日常生活中有无数次关于性别的话题,叶芝酒会避而不谈,或者含糊其辞。
当然也从来没人当众质疑或是追问她。
但凡对她稍微有一点了解的人,谁会怀疑她的性别?哪怕她最初体质很弱,体型也很娇小,可她坚韧不服输的样子早就留在了所有人心中。
她那么蓬勃旺盛,永不服输。
她竟然是个omega。
巨大的震惊和种种回忆如同铺天盖地的浪潮,秦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近来常常在面对她时失语。
有时是因为迷恋,有时是压抑克制,有时是敬佩。
例如此刻,他思绪万千,最明确的想法是对她深深敬佩。
从来没人会拿omega的体质跟alpha进行比较。那是天生就比平庸的beta还要柔弱的身躯,是薄薄一层易碎的玻璃,是植物深秋干枯的细枝,是纸片,是棉花,是一切脆弱和单薄的化身。
可她用那样的身体奔跑,跳跃,甚至战斗,从不认输。
也鲜少真的会输。
她在第一次赢过他的时候甚至还没经过什么系统的训练,连军校生的名头都还没安上,只是个刚刚成年的、矮小纤细的女o。
秦羿甚至感觉自己又输了一次,而这一次和第一次输的感受不同的是,他找不到能赢回来的地方。
过去他最多只是输得心甘情愿,而这次却是真的心服口服。
秦羿说不出话,叶芝酒却先开口:“你会不会觉得开心?不用担心自己是a同了。”
秦羿失笑:“这不重要。”
“口是心非吗?”叶芝酒疑惑,“我感觉你很在意这个。”
秦羿:“……还好。”
是很在意。
但跟你比起来不算什么。
他看着她的表情,终于弄懂刚才她那股释然的情绪从何而来。
在这一刻,他竟也跟着觉得释然。
“你是omega。”秦羿低声重覆,仿佛还是难以置信。
“是是是。”叶芝酒说,“你笑什么?”
秦羿笑得并不明显:“没什么。”
他想到自己曾经担心叶芝酒会标记他,为此抗拒过也忍耐过,好不容易做了那么久心理建设,都感觉可以接受了。
没想到叶芝酒居然是个omega。
omega哪有标记alpha的能力?
就没那个作案工具。
秦羿放松下来,笑意却不由地越发加深,甚至带了点得意的神采飞扬。
叶芝酒现在别提有多了解他,顿时就懂了他在想些什么。
“怎么,你是觉得我没办法标记你啦?”叶芝酒问,“我们不是商量好各凭本事?”
秦羿仍然很放松:“嗯,宝贝……”
他低头想吻叶芝酒,被她轻轻偏头躲开,反而把吻落在他的耳垂。
秦羿轻喘一声。
明明感觉和之前一样,但心底的感受完全不同。
他是alpha,而叶芝酒是omega。
就算她再怎么强硬,也就是omega的强硬而已。
之前让他紧张战栗的感觉,到现在心态转变,竟也变成了能够坦然面对的舒服。
秦羿背靠在墻上,任由叶芝酒压过来,轻啃他的脖子。
他当然不知道,叶芝酒再一次幻想自己如果咬断那个部位,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后退半步,拉着秦羿的手:“宝贝,去床上?”
“嗯……”秦羿问,“你准备好了?”
叶芝酒:“当然,我一直有准备。”
不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当然也包括各种工具的准备。
秦羿被她拉着坐在床边,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她,耐心询问:“认真的,不会后悔?”
“宝贝。”叶芝酒好笑道,“你不后悔就行。”
秦羿一楞,叶芝酒已经欺身上前,吻落了下来。
他们已经无比熟悉彼此的身体,至少在接吻这一步。如何舔舐唇瓣,齿间轻蹭,能够引起对方的战栗,彼此都一清二楚。
吻愈发深入。
身影纠缠,如同焰火在黑夜中摇曳。
叶芝酒随手关了灯,把脖子后面的抑制贴撕下。
黑暗中,浓烈的信息素瞬间爆炸开来。
那是秦羿再熟悉不过的信息素,而其中的某种熟悉感又过于久远而显得陌生,他躺在床头喘着气,花了几秒钟才回忆起这个信息素的味道。
是那个让他信息素紊乱很久的omega。
而这几秒之后,他再也没有多余的理智继续思考。压抑许久的烈酒信息素在空气中沸腾,似乎正在将湿气蒸腾,连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他恍惚记得自己按住了叶芝酒,而她目光明亮,似乎并没有受到过量信息素的影响。
最后的画面是他躺在床头,努力抬头去看见叶芝酒俯身,晶亮的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他微微隆起的白皙胸肌上。
她可爱的脸颊绯红,呼吸急促,好像正在发高烧的病人,秦羿忍不住担心。
而叶芝酒低头,柔软的吻落下,让眼前的画面变得朦胧。
隐约间听见啜泣声。
是他在啜泣?
……好像很疼。
是钝刀子磨肉的那种疼。
像身体被劈成两半,从下往上。
叶芝酒很温柔,很柔软,他什么也看不清,但听见叶芝酒在说话。
“宝贝。”她在说,“爱你。”
秦羿模模糊糊地回答:“我也爱你。”
一连三天,秦羿都没去上课。
到第四天时,他走路仍然有些踉跄。
叶芝酒下课回来,给他带了好喝的饮料,拉着他的手贴在她脸上,问他:“宝贝还疼吗?”
秦羿靠在床头。
他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被标记的是自己?
刚知道叶芝酒是omega时的那点窃喜早就消失不见,而现在……
秦羿抬头,看见叶芝酒坐在床边。
……好像也没有不高兴的感觉。
叶芝酒这两天还是很忙,刚拿到能源点归属权,忙着安排开采计划。
今天算是忙裏偷闲,来看看秦羿的身体状况。
秦羿作为强壮的alpha,其实那一点点轻微的撕裂伤早就好了。某些高科技手段进行的标记和体内成结行为,也没有太大排异反应,睡一觉就完全康覆。
他之所以三天不去上课,就只是怕被人察觉到身上的信息素。
叶芝酒标记了他。
他身上的栀子花香简直余香袅袅,三日不绝,随便来个a或者o都能察觉到。
今天总算稍微好点儿了,他才能见人。
至于走路踉跄……
完全是心理作用。
说白了,就是总错觉以为叶芝酒还停留在他身体裏。
这是体内成结留下的影响,因为叶芝酒用的穿戴设备,已经比真实标记成结的影响小了太多倍。
秦羿深呼吸,劝说自己,其实这样也好。
他是alpha身体强壮不容易受伤,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而且确实也舒……
不,被标记一点也不舒服。
秦羿沈着脸,帮叶芝酒处理一些来不及分类的文件。
叶芝酒坐在床边给他飞吻:“谢谢宝贝。不过你一直在走神耶,会不会弄错?”
“不会。”
“那你还痛吗?刚才没回答我。”
“……不痛。”
“舒服吗?”
“宝贝,舒服吗?”
“叶芝酒。”秦羿又连名带姓喊她,“你工作做不做了?”
“做。”
秦羿:“……”
叶芝酒:“你不想做了吗?”
秦羿:“…………”
烦得很。
这点工作一会儿就做完了。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叶芝酒又靠过来,亲亲他的耳朵问:“宝贝,你不想做了吗?”
秦羿沈默。
“宝贝,舒服吗?”
“舒服吗?”
灯不知道被谁关了。
黑暗中传来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
然后是呜咽,隐忍的呜咽,到最后带了点咬牙切齿。
“宝贝。”是叶芝酒的声音,“痛吗?”
呜咽声停下,片刻后变成一声惊呼。
然后是破碎的、隐忍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吻带走泪珠,信息素彼此渗透,香草冰淇淋和栀子花香酿成醉人的烈酒,爱意如浪花潮水一般迭起。
月色下,焰火摇曳了整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