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洁顿觉凛然，在这个声音出现之前，他竟是从未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幸而对方没有恶意。
陈修洁稳住漏跳了一拍的心脏，稳住情绪，转身向后看——一个绝不是凡人的小童站在那里。
仙凡不难区分，只要见过前者。
陈修洁一眼就看出了小童绝非凡人，他身上非人的气息很浓，就在陈修洁想要进一步窥探小童底细的时候，对方一拧眉：“你不准看了，我不舒服。”
这种互相窥探对方本事的举动在修士之间并不过分，但被人当面指出来，陈修洁仍觉尴尬。
他行一礼，自报家门：“灵空山慎如，见过道友。”
那小童清澈的眼眸中露出清晰的茫然，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兴云府城隍，见过……见过灵空山慎如。”
陈修洁失笑，心中警戒去了大半：“城隍可以称我慎如道友。”
他从郭宝轩那里得知城隍初生不辨善恶，不想当真如此。
他也不是很意外小童就是城隍，城隍气息并不比他强，但在人家的地盘，除了主人家还有人能瞒过他的感知。
小城隍感受到有别于香客们的平等和尊重，忽觉欢喜，高高兴兴道：“慎如道友！”
陈修洁也一笑：“城隍大人，此间不适合说话，不知城隍这里可有不被打扰的地方，在下有些话要与道友说。”
小城隍歪头想了想，一指城隍神像：“那里是我家，你愿意去做客吗？”
神域。
陈修洁脑海里顿时冒出一个词，他没有犹豫太久：“不胜荣幸。”
小城隍便上前拉过他的手，一人一神瞬间化一道光芒往神像投去。
恭恭敬敬拜下的香客抬起头，忽然觉得城隍爷的神像更亮了些。
神像之中确是神域，万千香火汇聚于此，可化万物，不过眼下小城隍的神域只是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多一件东西都没有。
小城隍委屈地坐在床上，把椅子让给了陈修洁。
后者委实有些吃惊，想象与现实差距太大，小城隍这城隍当得很有些憋屈啊。
见陈修洁打量的目光有些奇异，小城隍悄悄红了脸：“对不起，我的香火太少了，慎如道友，你看起来比我要厉害好多，你的家是不是很大？”
小城隍羡慕望着陈修洁。
陈修洁：“……”
怎么说呢，灵空山是比小城隍的神域大太多了。
陈修洁小心避开小城隍明显在意的这个问题，安慰一句：“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也会有大房子。”
神域的大小应该和小城隍的实力或者香火有关。
小城隍掰着手指数起来：“我诞生快一个月了，秦庙祝家的小孙子一个月的小孙子看着比我还小，慎如道友，你多大了？”
陈修洁失笑，神与人如何比较，但他还是答道：“四十二岁。”
小城隍“哇”了一声。
陈修洁又问：“你可知自己身份？”
小城隍抬眼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毫无神威，很难想象他背负着怎样的担子。
小城隍脆声道：“我是兴云府的城隍，我要保护兴云府的百姓。”
陈修洁又问他：“怎么保护？”
小城隍诚实摇头：“不知道。”
这是一个白纸一样的城隍。
陈修洁深觉自己的担子也很重，他先问了郭宝轩的事情：“除了郭宝轩，你还答应过别的人什么事情？”
小城隍自然不会忘记郭宝轩，他点头承认了，又道：“还有很多，他们总是在我面前磕头，求我好多事情，我整天都好忙。”
说到忙，小城隍委屈又茫然：“我以后要天天做这些事情吗？城隍都这么忙吗？”
陈修洁莞尔，又忍住了，认真道：“不是所有人求你的事情你都要帮。”
小城隍蹙眉：“可我的职责是保护他们，他们来求我，我可以不帮吗？”
看来城隍是没有传承的，偏又是个幼年心智的城隍，陈修洁很想叹气，点头：“可以。”
小城隍眼前一亮，十分欢喜：“真的？”
陈修洁又道：“但有些还是要帮的。”
小城隍仍旧欢喜：“那哪些要帮？哪些不要帮？”
陈修洁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给出答案：“三言两语恐说不清，城隍大人，不如你我去看一看外面的香客，我为你细说。”
这是一个好主意，但城隍犹犹豫豫下了床榻，细声抱怨道：“又要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