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孩儿。
“送你啦，圣诞快乐！”男孩儿一边搓着手跺着脚，一边从身后书包里拿出一件新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安心长呼一口气，“看，我身上这件就是我妈妈送我的圣诞礼物，好看吧！”
少年没有力气回答男孩儿的话，他的意识正随着重新归来的暖意逐步复苏。他想，自己可能是无意中划亮了一根火柴，要不然他的面前怎么会出现这种濒死梦境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呢？
这个世界果然存在神祇，至少让他在生命最后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和光明。
“谢谢。”道谢声从他沙哑的喉咙中挤出，很快被风干在寒冷的冬夜里，和纷纷扬扬的雪花融合消弭。
“什么？你说什么？”男孩儿似乎低下了头，示意他大点声。
“谢……”
他正欲再把音量加大些，忽然，突如其来的温暖团团包裹住了他，柔软身躯拥住了他几欲僵硬的躯壳，将他的灵魂从其中解放。
他极慢、极慢地睁大了眼睛。
【触感是真实的】
男孩儿的呼吸喷洒在他颈边，比炙热的油炉还要滚烫。
【这并非虚假】
不知怎地，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如果真的有神明降临，那祂也该是……面前人的样子】
他听见男孩儿用欣喜又满足的声音说：“谢谢提醒，你看我都忘记了，你坐在槲寄生的下面唉！这是会带来好运和幸福的拥抱，所有的不开心从今天起都会消失不见。祝你幸福！”
槲寄生？什么槲寄生？
他在茫然中缓慢抬起头，街边璀璨灯光映照下，连接着两棵圣诞树的绳子之间挂了许多枝坠着红色果实的漂亮绿叶草。他不认识这种植物，但当男孩儿口中说出“槲寄生”这三个字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觉得那就是它。
好运和幸福。
他几近冻僵的大脑费尽力气才思索清楚这两个词语代表的意义。少年下意识地挪动麻木的四肢，用双臂紧紧拥抱了男孩儿。
他收紧，再用力，再收紧。
——仿佛这样做，他就能牢牢抓住自己的未来。
然后，少年听见自己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名字。
“恬恬。”
黑夜里，静卧于床榻上的陆宏泽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被子半掩着身体，额头和脖颈处出了一圈薄汗，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回了好久的神。片刻后，陆宏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手臂抵上额头。
他在枕头附近虚空抓了抓，似乎是想找什么东西，但他什么都没抓到。
手悬停在半空良久，最终失落地垂下。
陆宏泽拉了拉被子，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覆盖严实。他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重新闭上了眼睛低声轻语，像是在做虔诚的祷告。
……
这一夜不仅陆宏泽没有睡好，江恬也没休息好。大半夜一个电话他就被医院那头给叫了起来。
电话紧急响起的时候江恬看了一眼表，大约是凌晨两点半。今天没有安排他的值班任务，这个时间点突然打电话联系他，只有一个可能性——他负责的病人出了什么要紧的问题。
江恬立刻接了电话，对面传来了护士萧艺的声音，以及什么人怒吼嘶叫的打砸声。
“江老师，真的很抱歉，这种时候打扰您……”
“是不是莫小寒出事了？”江恬打断寒暄直切重点。
“是的……”萧艺还想继续解释，电话那头接连传来了絮絮不断的辱骂和尖叫。
“今天值班的是哪位医生？”江恬问。
“是刘老师，但他人没在休息室，不知道去哪了……”
“先上束缚，然后直接给一针镇定。坚持住，等我过去！”江恬挂了电话，匆忙换上衣服就往医院赶。
半小时后他赶到医院八楼，正巧听到莫小寒激愤的话语声回荡在走廊里，伴随着玻璃器皿被摔碎的声音。
“萧艺！”江恬喊了一句。
护士萧艺连忙从房间探出头来，一脸找到救星的模样：“江老师，束缚上了，但他全身肌肉都紧绷着，挣扎地太厉害，我怕针头折里面。”
“给我。”江恬直接从萧艺手里接过了镇定剂，转身进屋。
单间病床上，莫小寒被捆得结结实实，另一名护士正站在一旁表情严肃地盯着。
江恬把针管藏到了身后，朝着莫小寒的方向靠近。
“江恬……江……江恬！”莫小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江恬的名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他挣扎得满身是汗，头发拧成一绺一绺的，眼角泛红满是血丝。
“小寒。”江恬面无表情地喊了莫小寒一声。
“江恬，你让他们都滚，都滚出去！”莫小寒的嗓子都喊劈了，此刻无端多了些沙哑味道。
江恬挥挥手，示意护士们照莫小寒说的做。
萧艺不放心地喊了句：“可是，江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