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礼走进包厢时,刚好六点半。
围在四方桌前打牌那几人听到动静,头转过来,用正宗的京腔斥他:“说好六点开饭,回回你这孙子都得晚半个点儿!”
“要准点到那还是他吗?”
周怀礼脱下外套递给服务生,笑笑:“公司临时有事,拖了点时间。”
大家都习惯了他的不准时,也没再多说什么。
刚好一局结束,林舟扔了手里的牌,这局是他赢,“得了,吃饭吧。”
今晚这几人聚在一起主要是为了试菜,麗园新换了位厨师长,需要这几位嘴刁的主来给点评价。
麗园是林舟的买卖,环境好价格高私密性高。他们这帮发小经常在这儿聚,也算是给他捧场。
周怀礼、林舟、沈宇、刘永坤,这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铁得不能再铁,家里往上几代人都是挚交,到了他们这辈,关系也没散。
新来的厨师长亲自过来介绍菜,哪些食材是今早新得的,哪道菜是他的拿手菜,哪道是创意菜,讲得头头是道。
周怀礼吃了几筷子,味道确实不错。
“听我妈说,你妈看中了唐家那位,打算让你俩见面来着?”刘永坤说。
这话是冲着周怀礼说的,剩下那几位也都偏头看向了他。
周怀礼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点了下头。
沈宇接了句:“唐佳宁?”
“嗯。”
这个圈子里的人,婚姻大事基本都由家里作主,为了利益,为了权势,总是要权衡许久,挑一位门当户对的,能给彼此助益的,这不奇怪。
这四位年纪都快奔三了,还没有一人成家,家里面也都着急,没少给安排相亲。
“两三年前吧,我在上海见过她,变模样了,比小时候好看。”沈宇说。
林舟瞥了眼身边的周怀礼,只见他端着茶杯,小口啜饮着,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仿佛这事跟他无关。
林舟岔开话题,问了沈宇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酒足饭饱后,身穿旗袍的服务员进来倒茶,上果盘。沈宇和刘永坤正在热烈地讨论昨天刚打完的那场球赛。
包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味,在这氤氲的香气间,林舟偏偏点了支烟。
他把烟盒推到周怀礼那面,周怀礼没动弹,说了句嗓子疼。
林舟独自吞云吐雾,眉头拧在一起,手指哒哒地敲着桌面,视线也一直盯着一旁玩手机的周怀礼。
周怀礼知道他有话想说。
“什么事?”
林舟深吸了两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凑近周怀礼,左手臂搭在他的椅背上,顿了会儿才说:“我听说晚意回来了?”
听到“晚意”二字,那头讨论球赛的人也闭了嘴,一时都有些愣怔,不约而同地都盯着周怀礼。
多久没听到江晚意的名字了?
周怀礼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你听谁说的?”
“磊子告诉我的。”林舟毫不犹豫地就供出了邢磊的名。
邢磊,周怀礼的秘书,跟林舟他们几个处得也不错。
这几人换了个眼神,还是刘永坤胆大,又追问他,“怀礼,她真回来了?”
不应该啊,当初分手时闹得那么难看,江晚意连大学都不念了就逃到南方了,他们还以为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回北京了。
现在她要真回来了,那怀礼……
周怀礼伸手勾了支烟放进嘴里,没急着点火,说:“回来了。”
时隔三年,她终于再次回了北京。
十月的北京,天有些凉了。昨儿个下了场雨,今早起来雾蒙蒙的,空气中饱含水汽。
江晚意跟同事打车从酒店到公司,提前点好了咖啡,她去拿。
刚换到新的公司,想跟同事搞好关系,她主动提出请大家喝咖啡。
同组的小蒙对她很友好,说这么多咖啡她一个人拎不动,挽着她的胳膊跟她一起去了咖啡店。
江晚意当然不会拒绝她的好意。
两人拎着口袋从咖啡店走出,刚好撞见要往里进的邢磊。
邢磊愣愣地看着江晚意,脚步徘徊,半晌才想起说:“真巧啊”
反观江晚意,她倒是没什么惊讶的神情,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会有见面的这一天。
“嗯,早上好。”
邢磊接人待物是一贯的温和,他伸手要帮江晚意拎口袋,“我帮你拿吧,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江晚意往后撤了撤:“不用麻烦你了,不沉,我们这就上楼了。”
好歹是三年未见的朋友,曾经关系也都很好,江晚意觉得自己拒绝人家有些生硬了,又补了句,“你快去买咖啡吧,别耽误时间了。”
耽误了“谁”的时间她没说,但他们两人彼此心知肚明。
她瞥见了停在门口的黑车。
车窗玻璃上贴着膜,看不见车内坐着谁。但江晚意就是知道,周怀礼在车里。
一头雾水的是小蒙。
前天落地北京,等着飞机滑行时她还问了江晚意在北京有没有朋友,她当时明明说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