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挑衅他,他也不会主动在太阳底下现身,把自己置于不利的地步。
轰隆隆!
一阵狂风冲开了教堂的大门,穿过走廊肆虐大厅。
轰隆!
迪安吸了口气。
“最后…嘶嘶…一个接一个…唔…砍掉了我最爱的人的脑袋,架上火刑柱,在太阳底下暴晒,在火焰中烧成灰。”
他尝试用上帝视角穿透石雕,窥探内部,却只看到了一片流质的血红。
迪安突然打断,“等等,吸血鬼也能听到米甸的呼唤?”
“这场运动在现在被称为猎巫运动。”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过去二十年一样不断寻找内心当中的向心力,寻求一些普遍性的安慰,带着我的家人不停地向上帝祷告。”
这是一座典型的天主教教堂,空间呈拉丁十字形,有着长长的中央走廊、厚墙、圆拱顶、以及大墩柱,显得浑厚而庄重。
但这個念头很快消失了。
上帝究竟为何如此平等而冷漠地看待自己的信徒,从不给出回应?
原本被念力横举着排成一列长龙的镇民被淡红色的光线洞穿,雨点般落到了雪地中。
“误会?难道你过去摧毁数百个小镇的行为是假的,是人类编出来的谎言?”
倒十字架中央,讲坛上的两盏烛台喷涌出冲天的火光,而火光中咕噜噜往外冒出一股股触目惊心的血泉,高高染上了天花板。
“他们当着我的面,高喊着‘这是上帝的旨意,非人的邪恶必须被清扫’,然后拔掉了我们的牙齿和指甲,剁掉四肢,往伤口上撒盐、涂抹大蒜汁液,把我们浑身插满十字架。”
垂老的身躯挤成一堆,以极不协调的动作伸手抬脚,一步步往那方向晃去。
随后摆脱了吸血鬼的催眠,缓缓爬起了身体。
幻境深渊!
上帝真的存在吗?
“所以,只有你挺了过去?”
念力推开了教堂大门。
迪安站在门口张望。
耶稣雕像洁白如玉的脸不知不觉间黑如深渊,黑色还在顺着脖子往下蔓延。
“过去一直持续的黑死病大流行使欧洲一直处于动荡不安的状态,并且让人们觉醒过来,意识到耶稣基督和无能的政俯并不能保佑和拯救他们。”
“复活之后有一段漫长的平静岁月,从1348年开始,我们两夫妻一直在各处乡下辗转,住个最多十年就搬,免得被人发现长生不老的骇人真相。我们隐姓埋名地生活,从不伤害任何无辜者,比你做得更讲原则。”
“过来谈谈吧,我们不是敌人。”
两侧墙壁上的玫瑰窗全部炸裂,无数尖锐的玻璃渣迸射到了椅子、地板上,深深陷入了进去,透过窗框,天上的太阳投进来血红色的阳光。
苍白呆滞的脸上双眼半睁半闭,露出触目惊心的红色瞳孔,直直盯着小镇西边。
迪安意识到或许是苍蝇之主别西卜拯救了他们夫妻,这个世界的吸血鬼大概率是别西卜的造物啊。
迪安看着徐徐掠过眼前的人影,心头有一个声音在说话,活了几个世纪的采佩什异常狡猾谨慎。
“尸体,还是尸体。”
连带着莫妮卡、彼得也被红光定身,提线木偶般杵在原地,鼻息急促地拼命抵抗着控制,眼中飞速闪过一道恐惧的表情。
“那时候汇聚律还不像现在一样强大,应付过去不难。”
一阵漆黑的波动辐射状往人群中蔓延,潮水般灌入体内。
目之所及,除了教堂庄严的摆设之外,空无一人,就好似之前召唤自己的采佩什并不在其中,但迪安目光转向门口旁边,一座钉在大型十字架上耶稣基督的雕像时候猛地一凝。
五百多位镇民,不到两分钟就被传送走了一半。
阳光透过侧壁和正前方讲坛后的一扇扇玫瑰窗上美丽的彩绘玻璃,把教堂渲染得五彩缤纷。
迪安耸然一惊,“上帝的牧师,因为黑死病死,却又复活了?谁拯救的你们?”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和忏悔。”
就好像在梦游。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百多年间,我们陆续转化了四个患病被抛弃,快要痛苦死去的男孩女孩,拥有了四个新的家庭成员。”
而耶稣站到了讲坛上方,望着窗外,苍白的眼睛变成了漆黑一片,隐隐发着光,好像月亮的光环,“那时候我还是上帝的坚定捍卫者,一位牧师,引导信徒们与上帝沟通。”
“伙计,这群人不对劲儿!”
耶稣看着面前的讲坛,掀开了讲坛中央的圣经。
莫妮卡敬畏地摇头,拉了拉口罩进一步裹住白皙无暇的脸颊,避免阳光的灼伤,“我认知中,空间和时间相关的能力都非常罕见,我都没有听说过,采佩什也没能掌握。”
噗嗤几声脆响。
耶稣的雕像从十字架上抬起了头,那张石膏一样苍白冰冷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了一个友好中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
噗通。
但他们在巨大的压力作用下仍然机械地挣扎,哪怕手臂的骨头惊悚地折断也无动于衷,好像感受不到疼痛。
牧师,开什么玩笑?
迪安眼皮跳了跳。
数百个座位分布其中、精美的讲坛、唱歌用的钢琴、耶稣基督的塑像、跪凳、一应俱全。
……
“为什么?”
教堂中有了片刻的安静。
一具具身体重新倒在雪地上,又不约而同转过头仰面朝天上,闭眼诡异地咧嘴一笑,
“阳光也不能让你鼓起勇气吗?”
……
“虽然上帝没有向我施予援手,让我失去了两个最爱的人。但我也不恨它,甚至仍旧遵从圣经中与人友善、不主动作恶的教导。”耶稣说,“我只想要带着妻子好好活下去。”
“但无一例外都死了。尸体到处堆放着,有的在大街上,有的在一些垃圾堆里面,像甘草垛一样层累着。瘟疫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大家都来不及埋完死者的尸体,又产生新的尸体。”
“我没有得到回应,一家人病症越来越重。”
“那就聊聊吧,采佩什,我也正好有问题要请教你。”迪安关闭了空间通道,看向下方的肖恩,“照顾好他们,我去去就回。”
迪安忽然明白过来,对方在讲述第二次黑死病大流行。
“是的,这算是我给你耐心聆听的一个回报。”
“所以,教会说,黑死病这场瘟疫的源头,是我们牧师、信徒、人类,自身的罪。”
“你就是采佩什?”
“我们一家六口都是吸血鬼,也就是被猎杀的对象,那时我们吸血很克制,所以很弱小,被猎魔人和教会的人追得仓惶躲藏,每天醒来就开始逃跑,过得像噩梦一样。”
“阁下,欢迎光临。”
荆棘冠下透着痛楚和慈悲的脸上,一双大理石眼睛透着血红色,直勾勾地盯着迪安,仿佛通往无边的血海和死寂。
“这个世界不需要上帝。”
沾满石油般遍体漆黑的耶稣看向迪安,两行血红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落,翕动的嘴巴里,獠牙发着光,
“你还要阻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