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见此,也顾不上擦脸上湿漉漉的泪,连忙追了上去。
顾凯没走了几步,就听到了背后的林澜在叫他的名字,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半分要停下来听她说话的样子,反而是加快了度,迈着一双长腿目不斜视地下了楼。
这就可怜了他背后跟着的林澜,她流着泪一路小跑,既怕她会在这光滑的地板上摔得太狼狈,又恐慌赶不及顾凯,让他又醉醺醺地去到姐姐的墓碑前,独自度过这令人心碎的一夜。
而这时顾凯拿着车钥匙,就要伸手去开门。
林澜还未来得急喘息,就冲过去抓住了他的衣袖,一边央求地说道:“顾凯,别走……”
顾凯察觉到她话音又带着些哽咽的意思,便有些不耐烦了,他心想,这人怎么这般厌烦,三番几次阻拦他,难道是仗着自己长着和林薇有几分相似,就专挑着这样的日子来气他不成?
想着,顾凯的眸色又深了几分,不过林澜顶着这么一张脸,他还真是对她下不了手。
顾凯沉默的这半分钟里,林澜的心里突然燃起了希望,她扬起一张哭花的脸来,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你不走了吗?”
谁料顾凯一看到她的脸,面色立马就变了。
林澜心中一惊,随即现了漏洞——顾凯最喜欢的就是姐姐的眼睛了,而林澜顶多也就与姐姐有几分相似而已,她总是得花功夫用妆容把她的眼睛修饰一番,然而今日她哭了那么久,定是把妆哭花了。
这下林澜没有与那人极为相似的眼睛,还在顾凯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阻拦他,顾凯自然也不会对她客气。
他甩开林澜的手,向外走了几步,林澜又不屈不挠地冲了上来。顾凯不喜她碰到自己,便厌烦地推了她一把,后者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跌在了地上。
顾凯没再多看她一眼,就驱车离开了别墅。
林澜没有看到的是,在顾凯离开别墅后,他的眉间突然露出了温柔又悲伤的神情,就好像他要去往的地方不是远在郊区的一片冰冷墓地,而是和心上人定好的约会地点。
而没有成功阻拦顾凯的林澜则是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悲伤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慢吞吞地上了楼。
林澜回到了顾凯的书房,记起今日是姐姐的忌日,心头的悲凉更甚。
她在书房中顾凯唯一一个不允许她打开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倒扣的相框。林澜小心翼翼地翻过来,待见到这照片上的女子时,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又复杂的情绪。
林澜伸手抚摸相框上冰冷的玻璃隔板,她想起了她与顾凯近年来经历的种种事迹,突然又掉下泪来。
她泪眼模糊地望着照片上眉眼与她有三四分相似的女子,哽咽着说道:“姐姐,我等得好累啊……顾凯,顾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你放下?你好狠的心,为何要留着我们受尽折磨……”
这时,天边的云突然迅地朝着空中的月亮靠拢,很快就把明晃晃的月亮全都遮掩了去,地面也因此一下子变得阴郁了起来。
另一边,顾凯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他把车子停在墓园外边的停车场之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几瓶酒,又小心地把副驾驶座上的一束玫瑰花抱了下来,然后他就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墓园。
这几年过去了,墓园的管理人倒还是没变,依旧是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子。老头子和顾凯也算是相识了,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主要是每年这个时候,这个看起来乖巧又透着点阴郁的小伙子都会带着酒过来,这么一呆就是天亮。有两次不知是心情好,还是怎的,这个小伙子还给了他一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酒。
但这次顾凯的心情显然是糟糕透了,他在路过管理员的亭子时,连半个眼神都没留给这个守墓的老头子。老头子也清楚这人来头不小,并不好惹,只是目光落在他手中拿着的酒时,又在心里有几分遗憾,毕竟这小伙子带来的酒,味道还真是美妙哩。
夜里的墓园阴测测的,偶尔风吹着阴云把月亮挡住了,更是为墓园添了几分恐怖。
但顾凯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模样,他依旧是一手抱着花,一手拎着酒,慢悠悠地踩着一层层的阶梯往前走。若是墓园里装着的灯泡再亮一点,甚至是能看清他眼底蕴藏着些许温柔的神色。
最后顾凯也不知自己是穿过了多少个墓碑,总算是在一个墓碑前停下来了。就着大路笔直地杵着的路灯打过来的灯光,依稀能看到这墓碑上贴着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而下边则刻着两个字——林薇。
没错,这正是林澜的姐姐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