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覃枫,白黎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好好学习。”然后非常自然地拉开车门,到覃聿淮身边坐下:“覃枫毕业后怎么安排?让他去申远实习?”
“他想创业,”覃聿淮笑了下,“不过到我这裏资金批不下来,还是先来申远实习几个月比较好。”
“行吧,我活该被安排呗。”覃枫刚上车,听见他们的对话都气笑了,“黎姐,要不我去你那公司实习吧?总比待在我哥眼皮底下好。”
“我们纪星只是草臺班子,哪裏请得动少爷您啊,”她难得有心情开起玩笑,“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你去了肯定吃不消。”
“让覃枫跟着你,也好。”许久不说话的覃聿淮,忽然开了口。她听得楞神,偏头想问他什么意思,他已开口解释道:“总不能一直待在州海,让他去历练一次,就当送我个人情。”
她还在踌躇中,正开车的覃枫已经嚷着同意同意我非常同意,她心中再有顾虑,也不好拒绝,稀裏糊涂地就答应了。
又回到覃聿淮名下的那栋别墅,覃枫找借口说要出去买酒,把他们放下车后又开走了,留下他们两个人把行李搬回家就各自回房了。白黎刚坐下来没多久,发现房间裏没有一次性拖鞋,要去杂物间拿新的。
她挑的是一楼的客房,推开门,厨房的灯居然亮着。
走过去,看见覃聿淮只穿毛衣的背影。他面前的竈臺上放着一个奶锅,裏面是煮好的牛奶,如此平静而又温馨的画面,让她不自觉驻足,就这样默默看了许久。
以前每晚睡前,她都要喝一杯牛奶才能睡得着,直到去年开始自己做公司,每天累得一沾枕头就能睡,哪裏再有闲心提醒自己喝牛奶?
白黎走过去,帮他关上了火:“何必这么麻烦?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好了。”
覃聿淮侧头看她,只需要一点昏黄的灯光,就能将她的眼睛映亮。
她曾说过,这样煮出来的牛奶最好喝。
白黎靠着料理臺,看他把牛奶舀出来,低声说:“这些事,让阿姨来做就可以,何必这么麻烦?”
在她眼裏,初遇时那个少年人的影子已经变得很淡,站在她面前的三十二岁的覃聿淮,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存在,只需说一句话,自然有专门的人来完成。
“这么晚了,”他摇头说,“举手之劳而已。”
她抢白道:“我也不是非要在睡前喝牛奶……”却被他的眼神吓到,没再说下去。
很久之前就发现了,覃聿淮安静不笑的样子,有时候会让她觉得害怕。
“好习惯,为什么要改掉?”他轻声问她的语气,好像不喝牛奶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她不喜欢被人质问,即便问的人是他,也不喜欢。
“没时间,”说话不自觉变得硬邦邦的,“太忙了,没空,早就没这习惯了。”
他沈默了很久,面色稍有缓和,将杯子递到她的手心裏。
杯壁很暖,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
“喝完给覃枫留点儿,不然他要闹了。”覃聿淮说完,率先走出厨房。
第二天的生日派对全是依照覃枫的意思安排,白黎也总算见识到了,现在的大学生有多么疯狂,从清晨一直闹到傍晚,本来还有心思陪覃枫玩会儿,后来累得索性直接躲去二楼阳臺。
恰好,覃聿淮也在,难得有些狼狈地,孤零零地靠在躺椅上看手机。她举着两杯香槟走过去:“你们家这个小少爷,到底是谁允许他订的规矩,他自己生日,还不允许其他人处理工作?”
他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她,眼底有一点笑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的主意。”
白黎猛然想到了什么,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那时候她赋闲在家裏,总抱怨他工作太忙,两夫妻一周也见不上几面。跑去问还在读高中的覃枫,那小子表示无所谓,只要他哥给的零花钱到位就行,把她气得半死,各种威逼利诱,总算让覃枫答应帮忙。
覃枫向覃聿淮提的条件是,无论家裏有谁生日,其他人都不准缺席,也不准处理工作,在那天的二十四小时之内,都必须待在一起。
其实那是她的意思,只不过是想要多一点和覃聿淮相处的时间。
“过生日么,总要热闹一些的。”她避重就轻地解释,不想让他再继续回忆下去。
那些记忆,她可以在一个人的时候拿出来一遍又一遍地去回想,也许过了很久之后,就能彻底看淡,却绝不能在他面前,摊开来讲。
因为那时的她太喜欢覃聿淮,所以时常会做出许多幼稚不成熟的举动,在爱人面前会显得别有生趣,可是以如今两人的关系,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上次的礼物,喜欢吗?”他似乎看出她的意图,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说着,接过她手中一支香槟杯,沿杯口轻轻碰了下。
清脆的一声响,她讪讪笑道:“抱歉,忘记拆了。”
覃聿淮也是一楞,静了片刻,含笑道:“那么忙吗?”
其实再忙也不至于连拆礼物的时间都没有,只不过回到帝都之后,她为了放松心情,尽量不去想覃聿淮这三个字,他送的礼物,早就被她放到书房最底层的柜子裏锁起来,不再去看。
“好吧,那你告诉我,”她无奈道,“礼物盒裏面是什么?”
“胸针。”他喝完香槟,放下杯子,站起来,给她让了个位子。
白黎只是靠着边坐了,两个人虽然坐在同一个躺椅上,却离得很远。
“是吗,”她微笑起来,佯装惊喜,“我正好缺个胸针,太谢谢你了。”他偏过头,就这样看着她,也需要垂下目光:“有没有发现,你撒谎的时候会不停地眨眼?”
白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送的礼物变得越来越昂贵,每次都是珠宝首饰或是大牌的包包,但钻石虽然价贵,拥有的多了,也觉得不稀奇。
她每次都撒谎,说自己很喜欢。
为什么他能在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去陪那个梁欣,却不愿意多抽时间陪陪她,为什么要在她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等待中不断地消耗着她的耐心,从来不愿意施舍给她一点爱情?
她的笑,就这么收了起来,低头看着手裏空落落的杯子:“你送我礼物,我总不能说不喜欢吧?”
“你以前说喜欢,”他淡声道,“什么时候,你的品味变了?”她笑:“我都三十岁了,总不能还像二十岁的小姑娘一样吧?”
“为什么不能?”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烧着她的心。
她忽然不想和他争论这些。
他们之间矛盾最激烈的阶段,还是在她试图说服覃聿淮同意离婚的时候。
白黎始终记得,正式向他提出离婚的那一刻。
【那年今日】
“小姐,您醒了?”
眼前有人影晃动着,入眼皆是一片的白色。她睁开眼睛,伸手摸到粗糙的被单,不是在家裏,那是在哪儿?
“您忽然晕倒了,”护士一脸善意地向她说明情况,“您家裏的阿姨打了急救电话,我们已经检查过了,只是低血糖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她低声道谢,虽然挂着点滴,仍然感到一阵虚脱般的乏力,手臂撑着墻面慢慢坐起来,输液管也跟着来回晃动。这裏是急救室,最糟糕的情况,他肯定知道了。
果然,很快手机就响了。她还没来得及接起,就看见屏幕上出现十几个未接电话,接起来后,便听见他有些急切的声音。
“你怎么样?”
“我没事,”她低声说,“等会儿我自己回家,你别过来了。”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明显带着些许怒意:“你怎么回?”
“打车——”她看了眼外面阴沈的天色,臺风天,应该也很难叫到车,只好改口道,“或者坐公交,坐地铁,都行。”
“我在医院门口,你在哪?”
电话那边已有呼啸的风声,他似乎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所以愈发听不清楚声音,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覃聿淮。”
“嗯?”
真到要开口时,她发现自己的情绪要比想象中的冷静得多,但说出那几个字还是很难。漫长的停顿后,她听见覃聿淮又在电话那头叫了她一声,她只能用力地闭紧双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结局了。
“我们离婚吧。”她一字一句,清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