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满足你的要求技术难度有点高,”覃枫笑嘻嘻地回,“你以为谁都像我哥,能把车开得四平八稳。”
她不说话,覃枫便继续说:“你不在这些天,我可是有帮你好好监督我哥,真没见带人回过家,他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方,纯洁得不行。”
呼吸声均匀地传来,她倒像真睡过去了,没听见任何话。
“黎姐……”覃枫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我哥和那个梁欣,真没什么的……”
“阿枫,”白黎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看他,“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只叫我黎姐,不再叫我嫂嫂了?”
覃枫一楞,随后目光黯淡下来。
白黎看向前方,示意他专心开车:“永远不变的,只有变化。你可能也看出来了,我和你哥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亲口承认这一点很难。
白黎想起第一次和覃聿淮提离婚的时候,他藏在镜片后面的那双黑色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但再微小的石子扔进水裏都能掀起无数波澜,在开口的那一刻,她明白,说出这句话之后,一切将会变得不同。
那时候覃聿淮的反应,白黎不愿回想。
车裏开着暖气,她将最外面的风衣脱了,仍觉得热,燥,像被困在蒸笼裏,没有出口,逃不掉。
覃枫在短暂的沈默之后,看见她搭在膝上的卡其色长风衣,忽然淡淡笑出了声:“你口口声声说不爱我哥了,为什么还要穿着他送你的衣服?”
“因为是新的,还可以再穿,”白黎降下车窗,冷风灌入的一瞬间,散在身后的长发就这么扬了起来,“我没那么幼稚,决定分开,不代表我要把所有他送的东西都扔掉。”
覃枫变了脸色,之后生起闷气,不再与她搭话。
她乐得清静,回忆起覃聿淮送她这件风衣的时候覃枫也在,那天还是覃枫生日,饭后本来说去陪覃枫逛街的,覃聿淮看了半天,没挑出一件礼物,反倒见她穿得单薄,去隔壁的女装店买了一件女士风衣。
自己的生日却成全了别人,也难怪覃枫记到现在,这么快认出来,这件风衣是覃聿淮送的。
到底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年轻气盛,在她这裏吃了一次瘪,还不肯认输,竟较起真来了。
“你总有你的理由,”覃枫绷着脸不太高兴,“但在我这裏都不成立,不然你为什么要上这辆车?”
她自然知道,覃枫将要开车带她去哪,去见谁。这大半年的时间裏,她一直在刻意回避覃聿淮这三个字,只不过觉得,有些事情总该走向终点。
“阿枫,”她放软了语调,轻声劝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我和你哥离了婚,我也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
覃枫静了静,面露讥讽:“说得好像我还是不懂事的孩子。”
她笑了:“在我眼裏,你永远是躲在你哥身后的那个小男孩。”
覃枫闻言转过来,两人对视间,往事似乎在暗沈之际流转,一瞬而逝。
“这是年初买的新车,你猜花了多少钱?”
话题突然转变,令她略感意外:“不清楚。”
“落地价格两百八十八万,”覃枫神态轻松地报出一个数字,“要是放在八年前,这笔钱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可当我刷卡签单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任何感觉。以前一穷二白的时候,那么难的日子我们一家人都走过来了,为什么,你要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哥?”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刁钻了。
白黎调低座椅靠背半躺下来,准备在接下来的车程好好补个觉:“我大你八岁,可能你不大了解我上学时候是什么样的。”
覃枫笑弯了眼睛:“听我哥说过,有些叛逆。”
“何止,”她悠悠地嘆了口气,“全校最让老师头疼的就是我,那时候,很喜欢唱反调,好像其他人追求的东西,成绩,好学校,前途什么的,我都看不上。”
覃枫耸了耸肩:“所以呢?”
“所以,现在也一样,”她慢慢地说,“你哥他……就像一个非常稀有,非常珍贵的宝贝,让人们趋之若鹜,越多人想得到,我就越不想要了。”
覃枫的笑容凝固了,不可置信地看她:“只是因为这样?”
“只是因为这样。”她轻声说。
身边再度没了声音。她知道覃枫一定会跟她怄气。
这小子打小最维护他哥,每次她和覃聿淮吵完架,覃枫听说之后还要理直气壮地跑来质问她,“凭什么骂我哥”,把她气得半死。
“就算因为这样,你也不该再让他伤心,”覃枫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果然变得很没好气,“别睡了,已经到了。”
白黎诧异起身,看向车窗外……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新修了条路,回你家快很多,”覃枫不耐地敲了敲方向盘,“我还有事,慢走不送。”
白黎无奈,只好带着行李走下车。
停在别墅门口,她抬头看见二楼的灯还亮着,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现在进去。
设想总是好过实际,在车上明明做足了心理准备,到了要见面的时候,反倒想要临阵脱逃。
纠结着,居然就这样立在家门口的寒风中,看起了下飞机后一直懒得看的消息。
不怪谭佳茵特意打电话过来问,她和覃聿淮要离婚的消息不知何时不胫而走,已经传遍了所有的社交圈子,就连十多年没见面的高中同学也发消息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她这则新闻的真实性。
白黎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索性已读不回,很快正在接触的投资方说想聊聊,她站在壁灯下说到口干舌燥,挂完电话手都冻僵了。
连家裏一楼灯亮了,也没发现。
投资商总算答应合作,她心裏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唇边有掩不住的笑意,乍一听见门开的声音,猝不及防之下猛然回头,看清了同样站在灯下,时隔半年未见的覃聿淮。
他还穿着上班时的白色衬衫,似乎也是刚到家,袖子往上挽了两折,眼镜取下来了,眼底的倦意极淡,看到她轻轻皱眉:“怎么不进来?”
她扬了扬手机,咧嘴一笑:“刚在和客户聊电话。”覃聿淮没说什么,侧身让出门口的通道,低头看着她把行李箱搬进来。
这半年她随身携带的都是同一个行李箱,裏面塞满了衣物和全套化妆品日用品,早就不堪重负。她将箱子立在墻边,蹲下来察看,发现轮轴处已出现不少裂痕,正想着,要不要在搬家前先拿去维修,暗处的他却突然开口说:“家裏还有其他的箱子,这个坏了,就不要了。”
白黎起身,微笑看他:“没那么容易,这箱子可是陪伴我见证了纪星的起起落落,好歹还是有些感情的。”
这些年,她总是对用过的物品保留特殊的感情,对他,倒是毫不心软,说扔就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