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还没答话,萧逸轩就朝他们走了过来,打量的眼神先是停在肖启铭身上,再移过来,半笑不笑地看着她。
“这是allen,我同事,”白黎硬着头皮介绍,“allen,这是萧逸轩,我大学同学。”
“现在也是你老公的合作方之一,”萧逸轩接过话,又看向了肖启铭,感嘆,“不愧是做过模特的,你个子可真高啊。”
“谢了,”肖启铭笑着和他碰了碰杯,“你认识我?”
萧逸轩撇嘴:“我前女友的房间裏贴满了你的时装画报,每次吵架,她都把我和你对比,后来我被甩,估计有八成原因在你。”
“我多冤枉啊,”肖启铭连忙举手投降,“我连你前女友的面都没见过。”
“见了你我才知道,什么叫世界名模的魅力。”萧逸轩佯装惋惜,嘆了口气。
白黎被他们的插科打诨逗笑,一口一口把杯子裏的清酒喝尽。
并不辛辣的味道,却有一种难言的苦涩。小时候她不明白,酒这么苦的东西,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对它上瘾。后来明白了,饮酒会醉,而只有酒醉能让人短暂地忘记现实。
她放下酒杯,察觉到萧逸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看,有些莫名地问:“怎么了?”
“要不要到我们那去坐坐?”萧逸轩对她举起杯子。
她不是逃避的性格,而且当着肖启铭的面,她想尽可能粉饰太平,只好同意了。
据萧逸轩所说,他们这些常驻州海市的老总,每年都会抽出时间聚在一起,去全国各地考察市场,所以今天在包厢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这家日料店,则是覃聿淮的提议。
对于白黎来说,结交这些老总,好处非常多。她全程带着平时陪客户的敬业态度,一圈酒敬过去,最后来到覃聿淮跟前。
旁边众人自然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她与覃聿淮的夫妻关系虽然外人鲜少知道,但在生意场中,早已成为不公开的秘密,凭着一些小道消息,许多人都知道,她和覃聿淮,马上就要协议离婚了。
在忽然静下来的气氛中,白黎笑容不变,说:“覃总,我敬你一杯。”
他靠着椅背,左臂伸直了搭在桌面上,眼底已有明显的醉意。
这是喝了多少?
见他没有反应,白黎微倾身,主动帮他倒满了一杯酒,而后,举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下:“这些年,感谢覃总的照拂,白黎没齿难忘。”
说完,她仰起头,一股脑全喝下去。
这裏的酒比刚才肖启铭给她喝的更辣、更烈,一杯进肚,她的胃已没有任何知觉,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亮出杯底。
“白总,可以啊。”有人鼓起了掌。
“覃总你看,白总都这态度了,你不表示一下就不够意思了吧?”
在纷乱的起哄声中,灯光仿佛在眼前不断地晃,朦胧中她只顾楞楞地盯着他搭在桌面上的手,袖扣解开,衬衫袖子往上卷,腕骨处有一颗清晰的小痣。他在人声鼎沸中慢慢地转着杯子,很久都没有动。
酒精作用下的晕眩感忽然涌了上来,她双膝跪坐在榻榻米上,勉强撑着身子,安静回视他。
原来,这就叫结束吗?
沈默中,她听见萧逸轩叫了一句覃聿淮,而他也终于举起杯子向她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喝尽。
周围的老总自然要给他面子,纷纷自罚一杯,他懒懒地缩在座位上,像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白黎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了无滋味,起身告辞。
深夜的跨江大桥,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酒醒了?”
听见身后的笑声,白黎没有回头,只是张开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怎么样,这家店的料理味道不错吧?”
“是不错,”以肖启铭腿的长度,只需多迈几步就能走到她身边,“不过我很好奇,你平时只要见到个潜在客户都要去陪他们喝酒吗?”
“多结交一些人,总没坏处。”她笑。
也是自己开始做公司之后才知道,原来竟是那样难,任凭你再拼命,别人一条消息放出来就能比你多赚几千上万倍的利润,当浪潮褪去,才能真正看清谁才是裸泳的人。
“刚才那人,是覃聿淮?”肖启铭停顿片刻,声音低下来,“听说你们要离婚了?”
白黎僵了下,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伸手把落在脸上的碎发绾到耳后。
在她整理头发的时候,肖启铭始终看着她,看得白黎都无奈了,只好点头承认:“是我前夫。”
而肖启铭看了她一会儿,居然没像她预料的那样问为什么,却转过身,趴在栏桿上叫她:“快来看。”
她慢慢走过去。
他手指的方向,邮轮正沿着寂静的江面缓缓驶过,伴随着隆隆的鸣笛声,印在她心裏,成了一副静止不动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