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身边的权连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男人眉眼黯淡，下颔消瘦，唇瓣干枯发白，连身体都消减了一大圈，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她记得他曾经可以一只手把她扛起来，也可以一夜不停狠狠欺负她，她记得他曾经鲜衣怒马，眉眼骄傲恣意。
张了张嘴，却发现语言太苍白。
权老爷子是他唯一的一个亲人，是从小养育他，教导他，为他着想的亲爷爷。
他的父母是为了保护怀着她的母亲而死。
无论他曾如何对她，她也不能忘恩负义，如果不是他的父母，她根本不可能来到这个世上。
而她，连答应回报他的唯一承诺，给他一个孩子，也没有做到。
出神间，钟情看着跟随权老爷子大半辈子的管家，抱着一个像一岁大的孩子走过来。
“先生。”
“嗯，给我吧。”权连臻垂着眼接过，摸了摸裹在毛茸茸小毯子的孩子的小脸。
“念念，跟爸爸送爷爷最后一程。”
钟情看着孩子玉白精致的脸颊，听着权连臻的话语，不知为什么，心跳得剧烈。
“她，她是……”
权连臻垂着眼，手指变得僵硬，嗓子干哑：“她是……我收养的女儿，叫权念。”
“……”
葬礼结束后，钟情忍不住，再看了那个孩子一眼。
心中怅然若失，等候在外的伊莱文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有些吃醋，还以为她是在看权连臻，又记得场面，只能心中不满一下。
没多久，贺铮也过来，也不怕被说闲话，一同上了车。
“情情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钟情摇头，靠在车窗上，还有些不能回神。
黑色车子缓缓启动，汇入庞大的吊唁的车流，往山下驶去，渐渐分辨不出。
削瘦苍白的男人站在高处，怀里抱着酣睡的孩子，缓缓收回视线。
“差点，差点我就要告诉她了。”
管家不解，“您为什么不说呢？”
“她厌我，恨我就够了，如果她知道这个孩子是……她不会接受的。”
暮冬的风凛凛作响，而寒春的雪，悄然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