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后她抬起一根食指,悄悄地,抹去眼角那滴没出息的泪。
不知沉睡多久,秦棠景很不容易清醒过来,完全恢复神识后第一眼看见秦九凤。见她睁眼了,秦九凤凑近看她眼,带有些油腻的嘴唇贴近姬凰耳畔:“还认得我是谁吗?
秦棠景侧了侧头,转动眼珠子慢慢地对焦秦九凤,嗓子相当地干涩:“小皇叔。”
秦九凤背着手,喜出望外忙不迭点头:“是我是我,再昏下去你都得昏傻了,军医说你无事,就是不能下床得多躺几天好好休养。”
“我睡几天了?”
“五天,你昏睡五天。”见秦棠景眼中浮起疑惑,秦九凤咳嗽一声地道了句,“听说你出事,我便着急忙慌赶回来,你可有哪不舒服?”
秦棠景趴在床榻上,一层层地涌冷汗,尤其膝盖肿胀又酥麻那种痛感令她难耐,但她还是虚弱地一笑:“没有。不过一点皮肉伤,小皇叔放心吧,我还死不了。”
有股异香飘这时进鼻端,秦棠景微微抬高下巴,沿着这股异香望去,最终落到离自己最近的小皇叔嘴唇上,不由得干咽喉咙:“什么味道?好香啊……”
似乎,也很熟悉的味道,闻着便让她感到异常地饿。
“你想不想吃咸阳玄武大街曾记家……的烤鸭。”秦九凤眯眼笑起来,舔了舔嘴唇,唇齿间香气便四溢,她满脸享受的模样。
这话一出,安静片刻,果然一声沙哑突地拔高:“小皇叔,你又偷吃!”
这句落,床榻下方立刻传来一阵吁气,紧跟着有人偷笑。
秦王城咸阳,有两样东西最得秦王青睐,一糖葫芦,酸酸甜甜百吃不厌,二便是玄武大街最最有名的曾氏烤鸭,外焦里嫩,口齿生香。
叔侄俩尚在王城时,可没少买这味民间美食,因抢只鸭腿两人还经常拌嘴,甚至比武争夺。
多少年了,打战忙起来秦王有时尚且不能吃饱饭,哪有口福吃上自己喜爱的食物。
可想而知秦王一兴奋,那声有多激动。
“……”
“我就说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何况好几次大难不死,福全积着了。”
道完,秦九凤起身面对众人,两只手提着只啃了一半的烤鸭,一本正经地又道:“这下都安心了吧?听听大王这声中气十足的。好了好了,各位散了吧,大王无碍。”
“这么看我也无用,装无辜撒娇也无用,你只能吃些清淡粥,绝不许碰一口油腻的东西。”面对姬凰质疑秦九凤理直气壮,将剩下半只烤鸭拿起塞进嘴里撕咬。
是的,秦九凤就是在惩罚姬凰,只许看不许吃。
谁教她逞英雄救美反被打个半死不活!反正她没教过!
“这可是我一位好故友,千里迢迢给我带的,仅此一只!”
烤鸭嫩得流油,秦九凤特意找块肉多地方狠狠撕下,大口咀嚼。
秦棠景只能干瞪眼,看着小皇叔吃得特别香,而她唾沫咽了又咽,后来没忍住求着小皇叔好一阵,才可怜兮兮得到半只鸭小腿。
聊胜于无,开荤之后秦棠景觉得连喝粥都变得有味道,这居然让休养期间秦王胃口大大增加。
许是吃得好睡得好,小皇叔也很体贴,这段时日不予别人前来烦扰她,于是不到半个月秦棠景终于可以下床走动。
闲久了居安思危,秦棠景也不是个安于现状性子,心思于是又开始活络,日夜想着谋划她的灭宋大计,摩拳擦掌等着她的决战到来。
“大王别想了。明日秦宋开战,王爷适才嘱咐过属下看好大王。”
结果没多久,等来阿阎这么一则消息。
“江山与美人,到底哪个更重要?”冰湖旁,风雪已止,良久后秦棠景这才半睁着双眸露出个微笑,语气如此平静地发问。
她一手握酒囊取暖一手捏着昔日那本宋容送来的战帖,身在青石上侧卧,姿态娴雅。
“属下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敢直言,那么如果换做你,你会选什么?”
“人生来各不相同,属下也只是个暗卫,主子你又何必为难我。”阿阎愁眉苦脸。
暗卫无情无欲,只管听令调遣,哪懂这些七情六欲。
秦棠景却笑,啧了声:“责任也各不相同,这个道理我懂。可孤王不也只是世间沧海一粟,难道君王者,肩负重担,除了江山和美人这两个抉择,就没有第三条路吗?”
问完那刻手一扬,战帖于是啪地一声跌进冰湖,随后在冰渣水面飘荡两圈,很快沉没。
秦棠景漠然地望着。
“大王之所以再次陷入两难,纯属用情至深。”阿阎低声道,可谓一针见血,“就像王爷那样情深,倾尽一生依旧在原地等一个人回头。”
而这个人,地位尊崇,手握生杀大权,却是全天下最不可能与九王爷在一起的人。
秦棠景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小皇叔说过情最无用,但碰上了却是越陷越深。
即使小皇叔常常在她耳边警戒,这世上最最伤人的就是一个情字,即使小皇叔如此道,可一旦让小皇叔在两者间做出选择,对小皇叔来说毫无疑问美人更重要。
因为阿阎说得对,小皇叔倾尽一生,于深宫王府之间辗转蹉跎岁月,仍然无怨无悔,求的不过就是个双宿双归,有情终成眷属。
“可惜朝殿烧毁,上代九鼎落到了秦明月手上,孤王也回不了朝殿再看九鼎,好将动摇的大统信念重新坚定。”为此秦棠景感到遗憾。情,一味无解毒药。
“孤王只是受了点外伤,不至于成为个不能动的废人。”小皇叔对她实属庇护过头,“孤王去找小皇叔说说,孤王不出战像什么话。”
阿阎瞧了瞧她,见秦王脸色如常,便轻声道:“王爷也是为了主子好。”
“哪好?”
“交战已然不可避免,万一大王你再遇……楚妃娘娘。那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对待敌人该这么办就怎么办。”寒冷薄阳她道,霍然站起身。
“小皇叔正在操练兵马,应该是没空。”这时有人现身接腔,步步踩着积雪走近秦棠景,不卑不亢地朝她施礼,“宋国王后明素,拜见阿姊。”
当年指婚宋容,虽说是卫太后提出并下旨,但秦棠景对她这个宋国王后妹妹终究有愧。
若不是她冒名顶替,如果不是宋容阴魂不散地缠上她,千里而来求娶秦国郡主,秦明素嫁给宋容后也就不会有如今凄凉现状。宋容,终究不是良人,一切皆是阴差阳错。
“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到底是妹妹,秦棠景松缓了语气,过去捂住她发凉的手。
秦明素反握,秦姬凰并不暖的掌心,柔弱地笑了笑:“大王,臣妹有一事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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