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你怎么敢说！我东原律例具是三法司起草，内阁学士复审复议，天子盖了玉玺定章的！”安陵云霆的手心温暖，却微微有些冷汗。
皇帝拍板定的条款，你敢说错！？
宫壁禾静静的看着他，他似才回神一般，才想着自己此般举动不太妥当，忙又撤回了手，脸红着退了几步，似有些手足无措。
“抱歉，我…我逾矩了…”安陵云霆惶恐的似个犯了错的小孩儿。
宫壁禾却噗嗤一声笑出来，笑道：“不逾矩，若是这话被旁人听到，与我为难的话，我定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可是…”
宫壁禾声音沉重却坚定，道：“一个人犯的错，与他父母子女何干？若能有证据证明他一家人都是他的帮凶，都是坏人，都该死，夷三族，九族又何妨？可是那些人若根本都不知晓魏才干了些什么好事儿，甚至平日里都没个往来，莫名其妙的也被砍了脑袋。这样的律例真的合适吗？”
她声音像浪花扑石，打在安陵云霆心间。
安陵云霆抬头，惶惶不可信的望着宫壁禾。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双手扶住了宫壁禾的双肩，眼神灼烈而赤诚。
“我说。”
宫壁禾呼了一口气，直视着安陵云霆的双眸，一字一顿道：“夷三族，灭九族的刑罚律例是错的！它不应当存在于世！一人犯法一人当！十人做案十人受！无辜的人不该被牵连！”
此时，风又轻过，带起宫壁禾的发丝，拂了些在安陵云霆面上，二人的身影被阳光拉长，倒影在湖面上，成了拥抱在一起的假象。
“你说的对。”
安陵云霆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温声笑着：“多谢你。”
宫壁禾摇头。
“我只是说了我的真实想法罢了，殿下不必谢我。”
…………
安陵宗玉将手帕捂在鼻间，冷冷的瞧着下面的侍卫抬着成摞的箱子，将那些尸首分离的刑犯分装进去。
此时空气中的血腥味愈重，江灵征不知从何处倒了杯参茶过来，递给了安陵宗玉，有些讨巧的嫌疑。
“厉王殿下，您累着了，喝口参茶歇歇吧。待装点完毕，您便可回宫复命了。”
安陵宗玉接过茶碗，红褐色的参汤面上映着他的姣好而冷峻的面容。
他像是看着自己的倒影看出了神，也不喝一口。
“厉王殿下？”
安陵宗玉开了口。“江少卿，大理寺死牢有几处？”
“诶…殿下怎么想着问这个？”江灵征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你若是不知道冯清波被关在那处，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找到他，杀掉他呢？”安陵宗玉抬眼，注视着那些侍卫的动作，也开始慢慢送茶进喉里。
江灵征一愣，半晌答不出话来。
他不能确定安陵宗玉知晓了他曾想杀冯清波是好是坏。
而安陵宗玉像是读懂了他心思似得，扫他一眼，淡笑道：“江少卿不必担心，你也是为了三哥，我懂的。”见此，江灵征才松了一口气，弓着身子凑近了安陵宗玉，低声道：“不瞒厉王殿下，臣也想不通，究竟是谁，用了什么法子在不知道冯清波关押点的情况下，竟也能这么快要了他的命…臣，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