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衙后,奴才立即命人给王爷王妃烧点热水,洗个热水澡暖和一下,再煮些姜茶,三位贵人可不能凉着了。”师爷一再的表示着自己的感谢与敬意,尽管有些显得笨拙。
“有劳师爷了。”
安陵宗玉答后,又有些担心的看着宫壁禾,而宫壁禾的视线却落在了一处。
“看什么?”安陵宗玉望去。
还是那道漆黑的小巷里,雨停了,小身影窸窸窣窣的在牵拿着什么,躬着身子像条吃力觅食的幼虫。安陵恒站在他身边,低眼看着他。
“是那个孩子。”宫壁禾把伞收拢,递给了师爷,道:“阿玉,我们去看看。”
安陵宗玉没应声,脚步仍然跟了上去。
安陵恒一身也淋的湿透,可毕竟习武之人,底子不弱,可那小孩子不行,脸色苍白,唇瓣被雨水冲的发皱了,像被灼伤了一般。
“你这是在做什么?”安陵恒问道。
皮蛋儿一边把谷草铺下,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光,他嗓音喑哑,答道:“我给我爷盖上,他死了。”
宫壁禾瞳眸一颤。
原来,他方才不是在哭苟寻才,而是在哭他自己爷爷?
安陵恒吸了一口气,蹲下去与他齐平,目光往那被谷草铺满住的尸身瞧了一眼,问:“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皮蛋儿摇摇头。
“没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了。我本想去找苟大人的,请他帮我安置我爷,可我听说苟大人也没了。”
说到这里,皮蛋儿抬手,狠狠的在脸上擦了一把。
“我给你一些银子吧,明日一早,寻几个叔伯帮忙,将你爷葬了。”说着,安陵恒便从腰封里摸银两。
可皮蛋儿却按住了他的手。
“恩?”安陵恒动作一顿,疑惑的看着小孩儿。
在这阴冷而静谧的夜里,皮蛋儿的目光却那般坚定而灼热。
他一开口,童音里混着哽咽。
“那天,苟大人与我说你是主子,还有她……”他指着宫壁禾,说道:“那位姐姐说你们可以抓真正的坏蛋,那个哥哥还说知州大人瞧见他都只有乖乖跪好的份儿。所以,你能不能收留我?”
安陵恒一震,眸里满是不可置信,“收…收留你?”
“我什么都可以做,不会的我还可以学,苟大人说过我学东西特别快。”皮蛋儿噗通跪在地上,朝安陵恒狠狠的叩了几个头。
“主子,求求你收留我吧!”
“我能帮你做好多事儿!以后我长大了,我能帮着你一起抓坏蛋!”
不过五岁孩童,此刻却在瑞王面前发下了与誓言无异的话语。
宫壁禾看的怔愕。正要开口……
“家无定居,流离失所的孩童,你们江阳何止你一个,今日他收留了你,明日别的有样学样都得跟着来。”安陵宗玉音色冷清,他下颌微抬,对安陵恒说道:“四哥,给些银两,送到府衙里,以后让师爷帮忙看养吧。”
他瞥了师爷一眼,师爷立即拱手示意道:“大人在时曾说过江阳的孩子都是他的孩子,皮蛋儿如今没了去处,新县令到任之前,我们自然会照顾好的。”
言下之意,则是新的县令若是不许,他们也没法子。只能是,力所能及罢了。
“永清…”
安陵恒起身,唤了一声,他突又沉默,脑子里闪过初来江阳那日,这孩子横冲直撞的要打死他为苟寻才出气那一幕。
安陵宗玉眯了眯眼,安陵恒复又蹲了回去,将皮蛋儿拉了起来。
一边给他拍着衣服上的泥垢,一边淡声问道:“几岁了?”
“五岁了。”
“叫什么名字?”
“皮蛋儿。”
安陵恒叹了口气,抓住他肩膀,笑了笑,道:“这个名字不好,以后跟着我,我为你另取一个。”
皮蛋儿浑身一颤,小小的身子竟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真…真的吗!多谢主子!我一定会听话的!”
他想哭,却在咬着唇拼命忍着。
“不必叫我主子,就…叫我舅舅吧。”安陵恒笑了笑,脸上却是不明显的悲伤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