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的,你们有案子要查,要邀功,我们也有人要护,各人都有各人的想法看法,夫人你就莫要咄咄逼人。”
又从一旁走来一个中年妇女,端着水盆,像是与他们一家的,走过去给那老婆子擦手擦脸。再不肯说一句话。
“要护的人…”
宫壁禾喃喃一声,安陵宗玉眯了眯眼,转过身去,唤道:“宫二,走吧。”
宫壁禾心有不解,有愤懑,跟着安陵宗玉又走了几步。
却一团乌云罩在她头顶。
她自然不知,她发出了与安陵恒先前同样的疑问。
“明知京城来人了,他们为何不开口求救?”
安陵宗玉摩挲着手上扳指,淡然说道:“为了保护苟寻才吧。这些百姓与苟寻才之间一定有秘密…”
“没什么秘密。”
二人一惊,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小尾巴。
宫壁禾咦了一声,左右张望了一眼,发现就他一人,她蹲身下去,笑了笑,柔声道:“皮蛋儿?是不是?我听见苟大人这么叫你。”
皮蛋儿点点头,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可以了。你有话说?”
宫壁禾眼里闪着光芒,鼓励似的望着皮蛋儿。
皮蛋儿点点头,靠在宫壁禾耳朵说道:“苟大人是个好官,为了救济我们,都快把自己家底卖光了,可是那米粮实在太贵了,咱们县里的米粮全被叙阴的弄走了,我爷说是一个老板呢。”
小孩儿说话可能没什么逻辑性,想到了哪里说哪里,可安陵宗玉还是听的极认真。
皮蛋儿想了想,又说道:“没有修桥之前,我们这里好好的,苟大人还教过我认字儿呢,鸟语花香,人间仙境!”
“有那么美,那么好?”宫壁禾眼底一热,强笑道。
皮蛋儿实诚的点了点头。
“可是突然有一天来了好多人,说要给咱们江阳修大桥,这可是好事儿,可是不知咋的,苟大人不太高兴。桥没一会儿就修起来了,可是咱们的日子突然就不好过了…”
“为何?”
宫壁禾忍不住追问道。
皮蛋儿挠了挠脸颊,认真的说道:“因为死了好多人。”
“死人?”这下,就连安陵宗玉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恩。”
皮蛋儿的小脸上突然染上了一抹背弃,他红着眼圈儿,说道:“带头修桥的那些伯伯叔娘,陆陆续续的就死了,说是得了病,苟大人那一阵子可伤心了,一个人大雨夜里跪在衙门前不肯起身,哐哐的磕头说他对不起大家…”
“后来呢?”
安陵宗玉牵起孩子,将他往角落里带。
皮蛋儿倒不怯生,似乎安陵宗玉手够温暖够有力,他任由安陵宗玉牵着自己,一边说道:“就没有然后了啊,那桥立在那儿也没啥用,倒是比往年更多灾了,我爷说是惹了土地爷不高兴呢,今年桥塌了不是?我爷又说了,迟早的事儿,豆腐做的桥能立多久呀。”
说到这里,小孩儿一脸愤懑,眼底尽是不屑。
“小孩儿,我问你。”
安陵宗玉徐徐道:“你们这里的人,就没想过要告他苟寻才?”
“苟大人是好官。这两年到处都吃不饱饭,桥塌了,很多人受伤,药都求不到一颗,都是苟大人四处高价买来的。”皮蛋儿不乐意了。
宫壁禾发问道:“好官哪里来钱给你们高价买药呢?”
“他贪的。”皮蛋儿说的一脸坦然。
“既然是贪,怎么是好官呢?”
“他要是不和他们一起贪,他会被杀的,他要是死了,我们江阳就是人间炼狱!没有人会比苟大人更好了!”
皮蛋儿骤然爆发,突然哭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给安陵宗玉跪下,又框框磕头,喊道:“苟大人说你们是主子!主子!我求你了!不要抓苟大人走!苟大人走了,我们就都没活路了!苟大人都是为了我们啊!”
安陵宗玉眉眼一震,宫壁禾猛的去拉了一把皮蛋儿,道:“你先起来!”
“主子!我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苟大人真是不得已的,他贪来的钱全给我们花了,求你了,主子!你就放过苟大人吧!”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个小小县令罢了,没法子阻挡朝廷派人来修桥,没法子阻挡被知州操作的高价物价,他只能被冲入大流,再尽力维护着他的百姓。
“隔壁县里到处都在闹灾,不信你们去看,人死了好多,没人管,只有苟大人,只有苟大人管我们!”
小孩儿声声呐喊,哭的泪流满面。
显然,他是以为安陵宗玉他们是来抓苟寻才这个贪官的。
“你几岁了?”宫壁禾将他拉起来,拉过袖子给他擦脸。
皮蛋儿伸出手,“五岁了。”
“五岁了这么小一个。”宫壁禾笑笑,眼却红了一圈。
“我们不抓苟大人,我们抓真正的坏蛋。”她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