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弦不能点头，就眨眨眼。
祝川：“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爸爸了。”
段一弦被他逗乐了，脸还被捏着，笑起来像个肉嘟嘟的仓鼠：“祝川老师这样说得好像你真的是我爸一样，有点好笑。”
“好笑？”祝川表情消失了。
段一弦还不知死活地嗯了一声。
祝川直接放开他转身就往房间走，段一弦笑呵呵跟过去，在他反手关门之前拉住他的衣摆：“对不起，哥哥，可以把炒米粉给我吗？”
两个字被他叫得脆生生的，配上刻意想要哄他而放软的声线，仿佛声音都裹上了一层电流，钻进祝川耳朵里的同时不可避免电了他一身，霎时僵在原地，连手心都麻了。
段一弦见他没反应，又拉了两下他的衣服：“哥哥？”
“听见了，又不瞎。”祝川头也不回，把炒米粉塞他手里，连自己语无伦次都没发现：“行了，赶紧回去。”
段一弦刚接过袋子，面前的门就被嘭一声甩上，急吼吼的，像是藏着什么生怕被他发现的秘密。
对祝川的迷惑行为已经见怪不怪，段一弦完全没放在心上，喜滋滋回了自己房间。他终于能吃到炒米粉了，哦对了，昨晚开出来的盲盒还没有收拾，得好好整理一下。
而在他隔壁，门被关上后，房间了黑漆漆的状态保持了许久。
祝川没把房卡插卡槽，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捂着自己的眼睛，藏在黑暗里的一张脸早就成了一片绯红。
让你叫哥哥，谁让你叫得这么好听了？
自作虐。
替代朱崇辉位置的演员很快进组了。
是宋凛然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叫陈宇，娱乐圈的老戏骨，演技成就自不必说，这两年已经很少接戏，这次能答应过来一个原因是看在宋凛然的面子上，另一个原因也是对剧本实在很喜欢。毕竟有了成就的人多少有自己的坚持，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没有必要再接烂戏砸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招牌。
陈宇没有带经纪人，只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助理在身边，是温熹和段一弦的小迷弟，闲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红着脸找两个人要签名。
段一弦没有特意练过签名，只是中规中矩地将自己的笔名写在签名本的全新一页上，刚落下最后一笔，就听见宋凛然叫他过去修改一下情节，连忙起身跑过去，接过宋凛然那份剧本就发现眼睛有点不舒服，糊糊的，用力眨一眨，哦，掉了一只隐形眼镜。
“怎么了？”宋凛然看他半天没动静。
段一弦揉了下眼角说没事，听宋凛然说了几个点之后，低头认认真真开始改剧本。
不算复杂的情节，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段一弦给宋凛然确认没问题之后，回到休息区从背包里翻出一副全新的隐形眼镜，准备向温熹借个镜子，没想刚一转身，就和身后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慌忙间伸手拽住他腰间的衣料稳住，抬头一看，原来不是别人，正是祝川。
一夜没睡好的某人周身低气压汇聚，脸色沉沉，像个带着按钮的炸弹，稍不注意碰到了，立马能炸得你怀疑人生。
一路过来与他擦身而过的每个人都不自觉放轻呼吸，快步经过，生怕自己哪一步没踩对就会成为那个碰到按钮的倒霉蛋。
人人躲避不及的祝大影帝，偏偏就有人主动撞上来。
迷弟小助理看见了，吓得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过激的反应吓了温熹一跳：“怎么了？”
小助理偷偷指着祝川，惊恐和紧张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那个，祝川老师不会揍华年老师吧？？？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华年老师？”
温熹后知后觉看过去，意识到他在担心什么，噗地笑出来，颇为和蔼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祝川老师揍谁也不会揍你华年老师的。”
“为什么？”小助理提心吊胆。不是他恶意揣测，主要祝川“盛名在外”，坏脾气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他一不小心耳濡目染了。
温熹秀眉一弯：“因为，虎毒不食子？”
段一弦叫了一声祝川老师。
“走路长点眼睛，别什么都硬着脑袋往上撞。”祝川语气不大好，与他帮他揉脑袋的动作形成鲜明反差。
段一弦哦了一声，说下次会注意，右眼糊得不舒服，想揉，手背刚碰着眼角就被祝川拽住：“跟你说过的话没记性是吗？说了不能用手揉眼睛。”
段一弦又使劲眨了两下：“隐形眼镜掉了，右眼看不清，不舒服。”
祝川凑近了看，右眼不自觉虚着，眼神聚不上焦，没什么神采。
“早让你配副框架的，不听，带了备用的吗？”
段一弦摊开掌心给他看：“带了，正要跟温姐借镜子去换。”
“不用借了，我帮你戴。”祝川冲旁边的空位子使个眼色：“过去坐下，不准揉眼睛，等我洗个手。”
“哦，好。”段一弦点头，乖乖转身去坐好等他。
祝川去了趟洗手间很快回来，撕开封口，小心翼翼将隐形眼镜倒放在指尖。段一弦直愣愣睁着眼睛看他，被旁边的白炽灯一照，亮亮的圆点倒影出来，涣散的右眼仿佛有了焦距。
祝川对上他的眼睛，忽然想起昨晚上那两声能要人老命的“哥哥”，目光一沉，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连动作也停住了。
这个让他做了大半夜乱七八糟的梦，又让他从凌晨就睁着眼睛等天亮，积了一肚子火的罪魁祸首。
他脸上几经变化的神色都被段一弦看在眼里，默了一瞬，小声问：“祝川老师，你现在还是带着起床气的状态吗？”
“”
轻飘飘一句话，就让祝川满肚子的火气泄了大半。
算了。
祝川掀起眼皮，抬高他的下巴，小力撑开他的眼皮：“是又怎么样，你还打算帮我消消火？”
段一弦可没有这个能耐，所以他又问：“老师昨晚没有睡好吗？”
“嗯。”
“为什么？不是很早就回了房间吗？”
祝川眼神一闪，用不想回答时的万能公式堵回去：“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准问了。”
段一弦于是安静闭嘴了。
祝川小心翼翼帮他戴眼镜，不自觉又凑近了些，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是呼吸交缠的距离，也是段一弦可以数清他睫毛的距离。
戴上眼镜后的世界重回清晰，他好像在祝川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别的，他不太明白却又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