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弦摇头:“不可怜,别的事情不说,吸毒是底线问题,绝对不能原谅。”
不过今晚的事倒是勾起了他的记忆:“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就在朱崇辉老师被曝吸毒的前一天晚上,我在走廊碰见他,他说要去接家人,还有个朋友陪他一起去,他的那位朋友我远远只看见一个背影,当时觉得眼熟,现在想想,那个人好像青序老师!”
“朱崇辉?”
他不说,祝川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
想想确实古怪,朱崇辉事发那天所有人都到场了,只有青序没有露面,如果不是做贼心虚,以他的秉性不可能不来凑这个热闹。
段一弦一直以为这种事情离自己很遥远,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接二连三发生在自己身边,回到酒店上楼时一直念叨不停:“我现在都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做警车,第一次进警察局,是不是应该算个日子,纪念一下?”
“真的像个传奇故事一样,这么惊险刺激的事,不敢相信起因竟然只是我想下楼买瓶水。”
“话说回来,如果我没有下楼,那么青序老师就不会遇见我,更不会遇见剧组的其他人,那他岂不是就白白跑了一趟?还是说他会一鼓作气,直接冲进酒店里面闹事?”
拉开门回到房间,段一弦还在说些乱七八糟的没营养的话,发现祝川跟进来了,转身问他:“啊,对了!我的水好像忘在警车上了,警察叔叔应该不会以为是我乱扔垃圾吧?”
祝川没有回答他,直接上手将他抱起来放在床上坐好,段一弦下意识想站起来,又被他摁着肩膀不让动。
“祝川老师?”
“别动,给你上药。”
段一弦还在想他哪里需要上药,祝川已经翻出医药箱过来在他面前半蹲下,拉过他的手,掌心向上,露出手腕内侧红彤彤的擦伤。
“啊,什么时候弄到的,我都没发现。”段一弦动了动手腕,方才还完全没有感觉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
“因为你太笨了。”
祝川用棉签沾上双氧水小心翼翼帮他清理伤口,段一弦低头看自己的伤口,看着看着,目光就飘到了祝川发顶上,然后顺着往下是微微下垂的眼睑,挺拔的鼻梁,嘴角拉得笔直,不快的心情毫无遮掩。
“祝川老师,我也是去过警察局的人了,算是有案底了吗?”他小声问。
祝川掀起眼皮:“说你笨你还非要给我当场证明一下?”
段一弦一噎住,祝川没多理他,闷声低头继续上药。
“祝川老师,你知道番茄的故事嘛?”段一弦像个小话痨,嘴巴闲不下,安静刚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始叭叭:“就是有两只番茄过马路,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其中一只闪避不及被压扁,另一个番茄指着被压扁的番茄大笑道:挖哈哈哈,番茄酱!哈哈哈哈哈”
他把自己逗笑,却没把祝川逗笑,哈哈乐了一阵,结果祝川还是一脸冷淡,不苟言笑,于是他也很快笑不下去了。
祝川老师好像真的很不开心。
没受伤的手捏着衣角裹成团又放开,跟他的心情一样茫然无措,段一弦无意识咬着下唇,安静了许多,再开口时语气也是小心翼翼的。
“祝川老师,你在生气吗?”
“没有。”
祝川两个字把他打回来,段一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曲起手指,在祝川换了跟棉签继续上药时在他手掌心轻轻挠了两下,带着讨好的味道:“祝川老师,其实这点擦伤不算什么,一点也不疼的,刚刚如果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
“嗯,跟被砖头砸破脑袋比起来,这点确实不算什么。”
“可是我也没有被砸到了呀。”
这个气氛太压抑了,段一弦觉得很难受,他搜肠刮肚地想要说点什么:“说起来,我运气一直很好,有危险的时候总能死里逃生,今晚是,从前被不小心关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幸运星很眷顾我,总能让我逢凶化吉,是不是很棒?”
他没发现,在他说到被关在家里时,祝川的动作停了。他仰面定定看着他,直到他发出最后讨赏的反问,才淡淡开口:“被关在家里,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出来了呀。”
“怎么会被关的?被关了多久?怎么出来的?”
祝川接连抛出的三个问题让段一弦一时失语,两个人相顾无言对视几秒后,前者首先移开目光:“我只是随口问一问,如果不想说就算了。”
“没有不想说!”感觉到才有好转的气氛又有骤降的趋势,段一弦顾不得犹豫,连忙道:“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一个乌龙而已,老师不嫌无聊就好。”
他一边想,一边慢慢说着:“时间太久,我都忘记是在我几岁的时候发生的事了,只记得那时候我妈妈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小孩,我的抚养权在我妈妈那儿,所以理所当然跟他们住在一起。”
那天是暑假的第一天,段一弦的妈妈和继父早上在餐桌上时就开始讨论要去哪儿玩一圈,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愿意带自己一起去,便沉默着低头吃自己的,知道妈妈点到他的名字,问他想不想一起去。
那时候的段一弦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家人计划旅游的时候要对一个小孩问出这种问题,就好像他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只是很乖地回答说都可以,如果妈妈想要带他,他就一起去。
然后继父说话了,他对段一弦说:“你妹妹想去沙漠骑骆驼,沙漠气候都不好,又晒又干,你去了可能会不适应的,这样你也愿意吗?”
段一弦吃饭的动作顿住,面露犹豫。
不是因为他真的害怕沙漠,而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敏锐觉察出来继父话外的意思,他似乎并不想要带他一起去。
他的沉默在妈妈和继父的眼里很自然被曲解成了默认,于是三个人的出游计划就这定下来了,他果然被排除在外,其实是有点难过的,不过段一弦很懂事地忍着没有说出来。
妈妈在家里留了钱,说让他这几天自己照顾自己,于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单独生活,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短短的三天,他会过得这样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