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彪早就听说，明月楼的背景非同小可，自然不想闹得太僵，一边示意蒋瑞去劝那谢广义，自己则去跟朱娘软言商量：
三千钱啊，基本是他们大半个月的军饷了，要是任着那谢广义这么喝下去，只怕今儿把他和胡德彪卖了，也走不出这明月楼。
朱娘看看他，又瞅了瞅被蒋钦死死拉着的谢广义，忽然就笑了起来。
“朱娘子请了，我等断无赖账之意。只是这酒虽然好，价格也实在太高了些，不如略微降些，也算周全了谢侯的面子，两相得宜。”
他的面容圆润有光，身披一件银狐皮大氅，头戴一顶赤金发冠，左右手拇指上各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白玉扳指，一双小眼睛微微眯缝着，看起来和气极了。
朱娘暗暗撇了撇嘴。这人是有一把子力气，但真要与自己生死相搏，死的人必然是他。
她面不改色：“所以谢侯爷与诸位军爷，是吃饱喝足，想要赖账了？”
他虽只喝了一小壶酒，但这酒的度数与他之前喝的二十四五度的烧刀黄相比，度数至少高了一倍，此刻头脑已经有些昏沉，不由蛮性发作，一巴掌便击碎了案几：“朱娘子若想哄抬物价，需看我谢某人答不答应！”
他们都认得这一位。楼智平，现任大农令一职，专司天下农商赋税之事，曾提出了盐铁专卖制度，短短几年便令国库充盈，深得陛下信重。
蒋瑞听到这里，插言道：“朱娘子找的人，怕是未必能教我等信服。”
谢广义可以不在意酒价，可他们这些付账的人不能不在意。这明月楼的酒菜本就贵得惊人，便是之前上的酒水，一小壶也得八百钱，已经让他们几个心痛不已了，可眼前这种新酿好酒，连朱掌柜都特意道了珍稀价高，那就肯定不可能低了。
“妾并无一字虚言。”朱娘敛了笑意：“此酒数量稀少，莫说万钱一壶，便是两万三万，也照样有的是人要。”
包括三成醉意的谢广义在内，所有的人脸色都有些呆滞。
朱娘面上一派淡定：“军侯放心。妾既然敢提出来，那人必然能令谢侯与诸位都心悦诚服。”
若非是看在他女儿嫁了三皇子蓟州王，很可能成为未来的新帝岳丈的份儿，他们也不会特特地上门来讨好他，请他吃这么一顿酒筵。
他们心里门儿清，谢广义这个宁武侯能力实在平庸，当年两次出征高唐国，虽是扬了国威，但十万将士能回来的十不存一，陛下其实并不怎么待见他，所以这么多年也就是个空壳侯爷，既无实权也无财源。
谢广义有武宁侯的爵位在身，虽然没有实职，但也得以与楼智平平等对话：“想不到大农令今夜也在这明月楼，倒是巧得很了。”
“不算巧。”楼智平缓缓地脱了大氅，递给了身后的从人：“楼某是受了朱娘之邀，特来品尝新酒，顺便帮着定个合理的售价，以免出现哄抬物价，欺行霸市的情况——不知几位对于楼某，是否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