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温就坐在他的身侧，手中端着一碗尤在冒着热气的药汤，见到他们突然进来，连忙起身致意。
墨公子的目光从各色刑具上一一掠过，最终停在了地面上。暗红色的血喷溅在青黑色的条石之上，一旁铺满了打碎的酒壶杯碗。
他茫然看向自家兄弟们:“我没看错吧，竟是主上亲自来了？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曾经踏足过咱们这儿了？”
洛千淮斜倚在榻对面的案几之前，左手拄着头，闭着眼睛睡得迷迷糊糊，完全没发现有人进入。
刑室之中空无一人，斑斑驳驳的刑架徒然立着，几条铁索凌空垂下。铁盆中的炭火不知是何时熄灭的，里面插着的三四支烙铁形状各异。
这几名棘卫，昨夜都随着卫瑕前去追捕过洛千淮，见过她面具下的真面目，闻言都有些惊讶。
“起来吧。”墨公子取过淡茶漱了口：“我本来也没准备要将她如何。你这便去唤她准备朝食.算了，约莫昨夜她也没睡好，还是等人醒了，用过朝食之后再带来见我。”
窒息一般的寂静之中，卫苍只觉得有一道凌厉的目光，直落在自己的颈后，有如芒刺在背。
她的身上算不得干净，昨夜披着的深灰色袍子早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剩下了浅紫色的高腰襦裙，上面沾了不少泥土灰尘，更有一些红褐色的印痕，染满了衣襟与袖口，斑斑点点，勾连成片。
另外几个棘卫面上也满是疑惑之色，棘十三忽然一拍大腿：“难不成主上，是要亲自提审卫莲？”
卫苍清楚自己的职责，不需要墨公子发话，便起身追了出去，顺便摆手叫起了外面跪了一地的人。
隔着粗重的木门，墨公子都能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他见过卫瑕讯问后惨不忍睹的人形，那时候全然无感，可那人若换成了洛大娘子，他竟不敢去想，她会变成何等模样。
卫苍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另外一重意思，额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可是主上，卫莲昨夜已被卫瑕带走，说是要连夜讯问”
大门打开，血腥味与药草的味道弥漫开来。
“想什么呢？”棘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作为九卫大比的头名，刚被主上重用就叛逃，已是罪大恶极。更何况，她还伤了卫主，死是死定了，该受的罪却是一点都少不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另外三名棘卫齐齐地单膝跪地：“恭迎主上！”
他说出这番话，便用柳枝醮了青盐，细细地擦起了牙。
墨公子一言不发率先进入，目光在室内稍一徘徊，便将一切尽收眼底。
“主上，卫莲就在室内，我们卫主也在，还有薛郎中.”引路的棘一恭声说道，心中却是波澜万丈。
“二十一，下半夜是你值夜，可知道那卫莲招了没有，又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方才犯下如此重罪？又或者，她本来就是混入谷内的奸细？”棘七问道。
墨公子的眸色一暗，人已经闪到了案几前，一手执过了洛千淮的左手，另一手捋起了她的袖管，露出了如莲藕般的一截小臂来。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腕上臂上也一样，纤细白晳，与精美的金丝镯子相映成辉，却并没有什么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