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彭三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黑衣人，就是上次在盘龙山伤自己的那位。
他不敢大意，见识过对方的厉害，也知道对方的武技比自己高超许多。
“是不是唐塞儿？”
彭三边退边低声冷喝，他知道对方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尤其在这局势复杂的北平城。
上一次他还能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成功撤退，但在这里空旷的街肆，他根本逃不了。
彭三急的满头大汗，一边要应对对方凌厉的攻击，一边要想着办法解释澄清。
“都司里面一定设计了许多埋伏，我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抓捕你。”
“我知道唐塞儿和皇太孙殿下有过一段过往。”
“我在给皇太孙殿下做事。”
“我的家人全部被皇孙转移到了应天，我是被安插在北平的暗线。”
“盘龙山……还记得盘龙山吗？我是去打探兵工厂的，这也是皇孙殿下要我做的事。”
对方的攻击速度似乎开始变慢，很明显对方迟疑了。
彭三心底一松，但他也知道对方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我在陕西被锦衣卫抓了，被何广义抓到了诏狱，在应天诏狱里面，皇太孙和平倭王蓝玉找到了我。”
“唐姑娘，你放心，我真并非歹意，如果我想抓你，这里就不会只有我一人。”
对面那人的凌厉攻击戛然而止，好奇的盯着彭三，道:“皇太孙长什么样？”
彭三一愣，显然对方的声音让他诧异了，不过彭三不敢迟疑，将朱怀的面向给描述了起来，随便将蓝玉的面向也说了出来。
站在彭三对面的黑衣人缓缓揭开面纱。
彭三顿时瞪大眼睛，“你……你……宁……宁沐雯？你不是……”
宁沐雯淡淡乜他一眼，道:“我要去都司救人，回来说。”
彭三赶紧拦住宁沐雯，道:“宁……额，唐姑娘。”
“我此时只想告诉你一句话，打草惊蛇之后，兵工厂的秘密将很难在重现天日。”
“你在潜龙秘探呆了这么长时间，也该知道没有什么斗争是不会流血的。”
“我知道你很难受，但大局为重。”
“我一个人打听不出盘龙山的秘密，希望你大局为重。”
宁沐雯愣住了，盯着彭三许久，淡漠的道:“为什么要投靠皇太孙？”
彭三叹息道:“家人被抓了，都在应天，为了给家人留一条命。”
“还有……我看不到希望了，我不认为北平这边能战胜应天城，自我见过皇太孙之后，我才觉得，这天下或许就该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我出生在肃州，见识过边塞的战争，也知道兵荒马乱是什么光景。”
“虽然我只是个不起眼的潜龙秘探指挥同知，但我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同袍内战，更不希望百姓被无辜拖累。”
“如果能和平的让北平归顺，让燕王投降，何尝不是对万民苍生的贡献呢？”
人性本善，本没有善恶之分，只是身处的环境，见识的事情和阅历，会经年累月的改变一个人的思想，仅此而已。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宁沐雯抿嘴盯着彭三，眼神带着几分诧异，再次朝漆黑的都司衙门望去。
她咬咬牙，道:“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不会有人能理解宁沐雯此时的心情。
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山东青州村落，所有白莲教的村民被朝廷屠戮殆尽。
她在这世上还有唯一的亲人，她谁都没有说过，本以为可保她平安，可还是没有。
月色之下，宁沐雯眼眶泪水夺眶而出。
回到院落，宁沐雯掀开两壶酒，狠狠的灌着，企图麻痹自己。
可越是如此，往事越是朝心中翻滚着。
“为什么爱我的人都会离我而去，为什么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天下间的痛苦都要我承担！”
“我也想做个普通人，我也想依偎在自家男人胸膛寻找安宁的港湾！我也很脆弱！”
残月树影形单影只。
宁沐雯拎着一壶酒，眼中泪水渐渐决堤。
这几日北平颇为安宁。
到四月之后，宁沐雯并没有去都司一次。
王府那边不想继续拖着浪费时间，于今日在菜市口准备问斩那名妇人。
宁沐雯远远的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眼神淡漠的望着菜市口那名孤寡的老人。
宁沐雯双手在袖笼内握拳，俊俏的脸颊激烈的颤抖着。
她不忍心看着这一幕。
彭三站在不远处看着宁
沐雯，想了想，走到宁沐雯身旁，道:“回去吧。”
宁沐雯点点头，决绝的看了那名妇女一眼，转身离去。
“这些日子，我试图去盘龙山打探过。”
彭三想了想，开口道:“那边的守卫军兵又开始增多了。”
宁沐雯眼神有些凛冽，沉声道:“藩王府传出来消息，说今年年关各路藩王要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