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要让自己染上秽浊，即使无法再以如此想要获得的人类姿态站立于世。
也是如此想要活下去……完整地…拥有家人地活下去。
哪怕自己再一次变成……怪物。
宇智波安将手中的刀杵在地上，他艰难地睁开自己的另一只眼，看向面前的尸海。
还好他现在获得了那个名为“念”的能力，虽然没有办法将身体中的刀抽出来，但是却可以具现化的形势，让“薄绿”暂显于世。
但那刀身上本所带有的污秽，像是“罪恶”正在一点一点地爬上他的脊背。
他无法阻止自己的理智被侵蚀，被放大的那些负面的情感让他自己也深陷泥沼无法挣脱。
我要做什么呢？
为什么……要杀人呢？
啊啊，这些不是人类吧？
他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恍惚了一下，又确认地点了点头。
是啊，不是人类……
但是……但是……
但是……他也不是人类啊……
这里又是哪里呢？
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尸体呢？
他跪坐在地上，手中的刀失去了力量，化为虚影就此消散了。
“因为听到了传闻，特意来斩杀恶鬼……没想到却是和之前那个孩子一样的存在吗？”
身后传来青年温和的声音，原本半低着脑袋的宇智波安微微抬起了脑袋，却没有说话。身后传来青年温和的声音，原本半低着脑袋的宇智波安微微抬起了脑袋，却没有说话。
“那么，你到底是人，还是‘恶鬼’呢？”
安沉默了一会，伸出了自己的手，薄绿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那种东西，很重要吗？”他低声回答道，“只要活着，不就可以了吗？”
“倘若没有信念，仅仅是活着的话，那又和尸体有什么不同呢？”身后的青年反问他。
宇智波安从胸中发出了一声哼笑，他缓缓站起来，双手握住手中的刀，说道：“那些东西，我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转身冲身后人冲去。
然而无往不利的利刃，这次却像是遇到了铁板。
那与他差不多长的刀，在轮过身侧时，便发出了轻微地脆响，折成了两半。
“还以为有多大的能耐，也不过就是一个没有得到过教导的‘野兽’啊。”那人站在他身后轻声笑道。
安手中的刀消失了，又出现了另一把缠绕着绿纹的打刀。他手腕一翻朝身后捅去，却被那人轻而易举地接了下来，并一脚将他踹飞。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了下来，扔掉了手中碎裂的刀剑，又拿出了一把与他眼眸颜色及其相近的短刀。
安的瞳孔一缩，眼眶中的勾玉似乎旋转了一瞬，又好像根本没有动过。
这次倒是让那个人愣了下，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是‘时间’吗？”
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一次握着短刀冲向了他。
他跑步的姿势在原地顿了一秒，接着便消失了。
而那人却状似无意地回手，便用刀接住了从自己身后捅来的刀。
“很不错的能力，但完全用错方法了。”那人笑了笑，回过身，看向宇智波安那不可置信的双眼，轻声问道：“这是第一次用吗？”
完全被看透了。
宇智波安咬住下唇，握着刀退后了几步。
早先在复活止水之后，晴明和博雅教给他的那些需要灵力才能使用的招式，已经完全无法用出来了。如果其他的办法都不行的话……他又将手中的刀换成了最开始的那把。
那就只能用自己的最强的那招来打了吧。
脚下的血纹蔓延开来，无数猩红的刀气从他身上冲向那人。
那刀气涌出的一瞬，他不敢动了。
“作为一个孩子来说，你现在已经很棒了。”那人站在他身后，用手中那平平无奇的刀指向他的后心，笑着说道：“但是被我‘将军’了啊，小家伙。”
本来以为宇智波安会再次尝试奋力反击，那人已经做好了挡住攻击的准备。却没想到刀前的那个瘦小的身体却忽然抽动了一下，就像是……在抽泣一样。
宇智波安身上的羽织，已经被血染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他维持着握着刀的姿势，呼吸艰难地哭泣着。
“为什么？”
“什么？”他身后的人微微偏头，用一种充满了探究的眼神看向他。
安抑制不住自己眼眶中大颗大颗掉落的泪水。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
“叮”地一声脆响，那人瞥了一眼，见是安衣摆上掉落下的一根银针。
那针插在地上，而后一根轻盈的丝线出现在他和宇智波安之间。
【丝缕相连】——是小袖之手留在安衣服上以防万一的东西，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的在这种关键时刻救了安。
他瞳孔缩了一瞬，无数纷杂的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静静站了片刻，他才眼神复杂地收回了自己的刀。
“是吗？”
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还在哭泣着的宇智波安面前，半蹲下看着安，轻声说道：“我虽然不能明白，但是也算是知道了。”
他用手擦干净安脸上的血泪，说道：“那么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作为我的弟子……也算是同为…的相依为命。”
说是有事外出的吉田松阳，又抱了一个孩子回来。这个孩子比之前那个，还要更小一点，大概是四五岁左右的年龄。
一来便单独给他分配了一个房间，还由松阳亲自照顾了几天。
期间桂小太郎几次想要看看那孩子长什么样，都被松阳一巴掌拍了回来。
“还不合适。”
松阳这样说着，更让他们觉得那房间里面的，不是什么孩子，而是某种会伤到人的怪物。
有几天晚上，就睡在隔壁的银时他们，还听到了隔壁传来的震响和嚎哭。
那其中的情感太过于剧烈，让他们难受地一晚上没有睡好觉。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呢？
银时他们也十分好奇。
吃中饭的时候，银时拿着饭团磨磨蹭蹭的跟着松阳不想离开。松阳端着手里的小桌子，低头看向他：“怎么？”
“我也想吃那些东西。”银时将手里的饭团掰开给松阳看，说：“这饭团里一点蔬菜都没有，小孩子吃了会长不高啊。”
松阳弯了弯眼说道：“那晚上的时候银时就吃蔬菜的吧。”
“喂，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松阳进了房，回身朝他笑了笑，然后将房门带上了。
就像是被那房间里的黑暗吞没了一样。
银时愣了一下，大声喊道：“你这样太偏心了吧！松阳！”
“就这样吧。”高杉背手从他身后走了过去，桂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毕竟那个是老师的孩子啊，孩子和学生还是不一样的吧？”
他话音未落，就见另外两个小伙伴用十分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
桂怔了一下，问道：“你们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不是，只是突然觉得，假发居然也能说出很有道理的话啊。”银时摸着下巴说道。
“不是假发，”桂严肃地纠正道，“是桂。”“不是假发，”桂严肃地纠正道，“是桂。”
高杉也跟着点头说：“虽然老师年龄看上去不大，但是确实可能有孩子吧？”
“啊难道是因为出门太久没有回家而妻子又病死家中，无依无靠的孩子独自寻。。。。。。”
“我听到了哦，银时。”
房间内忽然传来松阳温和的声音，而后有谁走到了房间门口。
银时皮一紧，感觉自己恐怕难逃一打。
他抢先把饭团里的肉都扣出来塞嘴里，狼吞虎咽地尽力把饭团都吃完，争取不浪费粮食。
还没塞完就被扔了一沾满了血污的羽织到头上。
虽然没有被打，但是却跟被打差不多了——都是一鼻子的铁锈味。
银时把兜脑袋上的羽织扯了下来，扫了一眼，说道：“松阳你这是家暴！”
松阳但笑不语，他看着银时，意思简单的很。
“你不是无聊吗？那就给我去把衣服洗干净！”
银时翻了个白眼，将手里剩下的那些米饭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道：“是是，奴役学生的老师！”
他拿着衣服嘀嘀咕咕地，和高杉他们一起离开了。
将自己那群不消停的学生打发走了之后，松阳又关上了拉门，看向身后安静地坐在那里的宇智波安。
安换下了那身几乎是被血洗过一般的衣服，现在身上穿着的，是松阳之前特意找来的和服。
相比于他身上那套十分正式的和服来说，这一套显地普通了很多，只有在袖摆和领口这种地方，修上了一些绿色藤蔓为装饰。
松阳几步走到他身上，又跪坐下来，看着他，问到：“为什么想要用这样的……呢？”
安抬起头，眼眶中漆黑如玉的眸子，与黑暗的房间仿佛融为一体。
“母亲大人想要一个孩子。。。。。。所以我会以孩子的姿态再长大一次的，从身体到心……都会如她所愿。”
“是吗。。。看来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幸事了吧？”
“啊，所以我不会放手的。”安低头答道，他手握着袖摆，不经意攥出一些痕迹。
“。。。。。。”松阳看着他，神色温和：“你不用害怕。”
安闻言垂下了脑袋，他轻声说道：“我没有害怕，我只是觉得做了一场梦。”
“说不上来是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好像杀了很多怪物，但是一低头，发现我杀的都是人。。。。。。”
“怪物。。。明明是我才对。。。”
“是啊，我。。。我就是在害怕。。。”
松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说道：“以后不要轻易动用那一部分力量了。”
“如果你想作为‘人’这一方活下去的话，就努力学习着人类吧。”
之前晴明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的宇智波安却根本听不进去那些。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不能算是理智状态下的自己了。
他闭上眼，心中委屈难耐地说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对呢？我给予他们所想要的，我将自己变成她们所喜欢的模样……但即使是这样……”他闭上眼，心中委屈难耐地说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对呢？我给予他们所想要的，我将自己变成她们所喜欢的模样……但即使是这样……”
“我不想失去这些了……”
两人安静了片刻，松阳忽然问道：“安的话，认为‘刀’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安愣住了，他想了会，说道：“是为了‘斩断和羁绊’？”
松阳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安还是没有记起来，你是为了什么而在握紧手中的刀的。”
“但是，我本身就是刀的话，这样的事，就不是由我来决定了吧？”
“所以，如果你要选择主人的话，一定要选择与你信念所契合的人。”松阳解释道，“这样，你依旧得先弄清楚，你自己的‘内心’是什么。”
我的内心？
安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松阳，本已恢复那黑色的眸子，又隐隐约约地勾描出红色的轮廓。
“那我该怎么做？”
松阳看着他，伸手将他眼睛合上，说道：“安，来听课吧。”
“修习剑道，找到你所想要的那些东西。”
宇智波安顺从地闭上自己的眼睛，半响，乖巧地应道：“好。”
第二天，银时他们再到教室读早课的时候，就见到一个陌生的孩子，正坐在新搬来的一个靠走廊的矮桌边。
他眼睛上蒙着白色的布条，像是有眼疾一般，伸手在书上一点点摸着那字的痕迹，来读课文。
微长到脖子那里的柔软黑发如鸦羽，常年病弱以至于脸颊白地有些透明。仿佛也是在说着，这孩子有些截然相反的黑白两面。
看上去是个很柔弱的孩子。
一根手指头就能按倒——当然这是银时自己内心里的想法，按不按得倒，这事另说。
似乎是听到了之后这边的声音，安微微侧过脑袋，面向他们。
“早上好？”
“早上好。”高杉拿着书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刚好在那孩子旁边。桂活跃很多，他几步上前，到安面前坐下，兴奋地问道：“你叫什么啊？我叫桂，桂小太郎，这个名字不要记错了哦，不是假发什么的。”
“啊……”安手攥紧了书，说道：“我叫宇智波安。”
“宇智波啊……不是姓吉田吗？”桂皱眉道，“你不是松阳老师的孩子吗？”
“……不是。”所以说为什么会有这种误解？？？
银时耸了耸肩膀，坐回自己的座位，掏出手中的书，假模假样地翻看。
“之前松阳老师一直不让我们去见你，我们还以为你是老师的孩子。”
“这个和我是不是他孩子没有关系吧……我有自己的家的。”
“啊，是这样啊，所以你之后是要回家住吗？还是说平时也和我们一起学习，放假再回家这样？”
高杉踢了一脚桂，小声说道：“你别乱七八糟地问了。”
安放下了手里的书，说道：“学成了之后，就会回家吧。”
“学成之后？”桂疑惑道。“学成之后？”桂疑惑道。
“嗯。”安点了点头，“松阳说，我只要找到我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了。”
“‘想要的’那种东西简单地很吧？”后排的银时扣了扣鼻孔，将指甲上的鼻屎弹出去，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么说的话，银时我现在就能出师了吧。”
“这种事你和松阳老师说。”高杉哼了声，说道，“只要你不被他揍成你鼻屎那样的东西。”
“喂！矮杉我告诉你啊，我要是没被揍你就吃我鼻屎怎么样？！”银时站起来道。
“谁跟你赌这个，幼稚。”
“你怕了吗？”
“是银时你鼻屎味道不好吧，高杉不怕吃鼻屎的，他自己都……”
桂小太郎话还没说完，就被高杉一拳锤到地上去了。
“明明是你自己吃鼻屎吧！”
“你跟假发打都不跟我打！矮杉你也太挫了！来吃我鼻屎攻击！”
“不是假发，是桂！”
“银时！”
三个少年很快混战在了一起，宇智波安沉默了一会，站起来默默退到了走廊那边。
他不想参与这样的混战，各种意义上来说。
早秋的空气很舒服，阳光比起夏天少了些像是要将皮肤剥下的灼热；相比于冬天，又多了些温暖。呼吸之间，就充斥着这样令人感觉舒适的气息。
安抱紧了书，嘴角勾起，享受起，这暂时的安稳起来。
有谁停在了他的身边，带着些松子干草的气味。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啊。”
安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松阳。”
“今天开始要叫老师了啊。”松阳轻轻拍了拍他那柔软的发顶。
“是，松阳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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