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中实验室
“我为什么不想要！”她以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底下疯狂向上攀爬的人群，“你看他们，丧尸似的，怪有活力的呢！”
白令犀将她拉到避风避雨的地方：“他们会这样，是不是和那个莲花教主有关系？”
“嗯？”她颇感意外，虚情假意地夸讚着，“不错啊，白白，你进步这么快，我好担心你会超过我哈哈哈。”望着漆黑的雨夜，她的表情很快又变得怏怏不乐，“眼下，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我有预感，莲花教主就是想让我耗尽所有能力，这对我真的很不利啊……”
白令犀一下子想到了在新滨岛那种让他汗毛倒数的感觉。
或许当时她就用了她所说的那种能量吧……他还记得她用尽了能力后就变得极其虚弱，甚至昏迷。
“那就不要用，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人能够伤害得了你。”他轻声道：“你知道，我没有说大话。”
说话间，那熟悉的令人汗毛倒数的感觉又袭来了。
但和施夷光的能力有所区别的是，这个感觉中竟然还有着脉脉温柔的安抚意味。
施夷光显然也感觉到了，她“诶？”了一声，站起身，表情玩味：“这么大范围吗？费迪南德可真舍得啊……”
他不要命了吗？
眼看白令犀不适，她一挥手，免除了费迪南德的意识对他的影响。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脱离那种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
方才，他感觉自己内心像是被凈化一样，不断想起人生中所有最快乐的事，有一种懒洋洋的快乐与幸福。
可惜，围在酒店周围的人已经在攀爬的挫败中愤怒到了极致，丝毫没有被凈化的迹象。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攻击欲望得不到发洩，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一些短暂清醒的人，一旦脱离了费迪南德意识范围，又在周围人的鼓动下，重新戴上芯片，开始新一轮的发疯。
施夷光看着阴云笼罩的天空——其实有云层在，她又站在高处，对她来说，算是优势。
“算了……”她嘆气道，本来她来到楼顶，也不是打算置身之外的，“就算能量用尽了，我应该也照样能赢……”
将夏娃的身体轻柔放在安全的角落，她又看向白令犀：“白白，你要保护好我，可要说话算数啊。”
就算是她的意识根本不会死，也不想体会到任何r体的不适与疼痛。
但如果能量用尽，她会虚弱得像一个婴儿，这种时候，一些讨厌的人难免就会趁虚而入。
“你要做什么？”
她仰起头，冷雨坠落的天空中便隐隐有雷声振动。
“咔嚓————！”
云层深处，紫红色的巨大闪电巨蟒一样探出了长长的身姿，撕开黑暗的天空，突如其来的强光持续了三四秒，令所有发狂的人都一楞。
紧接着，所有人发红的瞳仁裏，都映照出了巨大的蛇神。蛇神伫立在天空之中——而他们生活的星球，好像只是它手中的一个玻璃球。
比费迪南德更加强大的能量开始迅速地蔓延、席卷……
暴雨倾盆，接天连地，而蛇神洁白的长袍完全不会被雨水淋湿，光耀的圣光齿轮般旋转，将所有人类的负面情绪、记忆吸纳、消耗……
她的意识，与费迪南德的凈化意识重迭，立刻有更多人清醒了过来，惊慌失措地丢掉了佩戴的芯片。
别人还好，离施夷光最近的赵家人和白令犀感觉尤其明显。
在浩瀚的意识力的影响下，赵家人早已经昏成一团，口吐白沫，灵魂经历着海啸般山崩地裂的浩劫。
离施夷光最近的白令犀更是感到自己的灵魂在躁动跳跃，几乎要裂头而出。
身为体能怪物的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极限的疼痛，几欲休克，肌肉无法控制地抽搐，牙齿咬破了舌尖也无知无觉，只能任凭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雨下得更大了，施夷光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一咬牙，将自己的能量爆发到了极致。
无数的人在雨中恢覆理智，却又在这样的意识压迫裏茫然又崇拜。
他们好像被取走了身体的一部分，所有令他们暴怒的记忆、惨痛的记忆，留下的只有空洞的平静与快乐，傻乎乎地笑。
但仍有一部分人，偏激狂躁到了极致，芯片的控制深入脑髓，又刺激他们的肾上腺素几十倍地分泌。他们不但没被唤醒，反而变得更疯狂。
就像是还有一股势力在与神力抗衡，将这些人已经彻底成了杀戮的工具……
施夷光的脸色越来越白，紧闭的眼皮开始发抖。
太多了……太多了……
前赴后继，清理不完……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发明出来这种东西自己坑自己呢？
她知道这个问题问了也没用，就像他们发现了智能方程，发现了核能，短短几年之间就搞死了大半同类……
喉咙裏冒出腥甜，又被她强忍着吞了回去……
费迪南德的意识力在由强转弱，有点强弩之末的意味。
如果站在他面前，施夷光可能会克制不住冲上去毒打他，这么点能量，可见这些年几乎没有努力！
而蛇神的圣光轮盘仍在转动……
就像不堪负荷一样，圣光开始出现了裂痕。
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也或许不是费迪南德不够努力吧，而是人们的负面情绪，连她都觉得不堪重负了。
猛然，蛇神的圣光迸裂开来，在空气中破碎成了无数细闪的碎片。蛇神的法相开始变得透明，慢慢消失，稀薄地消失在了夜空中……
施夷光身子一软，摇晃两下，瘫倒在了白令犀的怀裏……
六识远去，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说不出话来，感觉不到冰冷的雨，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被紧紧拥在发烫的怀抱裏。
果然，没找到四个骑士就开大还是太勉强了……她将人皮巨尸的灵体释放了出来，原本停在地下冷藏车库裏的巨大尸体一下子睁开了眼，撞开车体冲了出去……
人皮巨尸像是一活过来就知道该怎么做似的，一下子冲散了发疯的失智者！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还不忘将最后的话传递给了施梦琅：
“姐姐，快点，我撑不住了。”
笃阿蜜来到诸神岛的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离开温暖的洞穴，跟施梦琅一起。
他们步行了两天，向着施梦琅所发现的实验室入口而去。
她的胆子最小，全程亦步亦趋地跟在施梦琅身后，盯着她的后脑勺，又时不时看看身后的一脸冷酷的宝月。三明治裏火腿的位置，按说最安全，她却还是一脸惊恐。
经过坑谷的时候，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笃阿蜜一低头，看到裏面全是死去的丑陋恶种的尸体，还有一些破败的机械混杂……
“呕……”她险些吐出来，看到一个恶种的身上长了很多肥大的蘑菇……
施梦琅没有回头，只是冷静地解释：“那些都是机器人和监视器，现在，你就算是在岛上luo奔，也是绝对自由的。”
笃阿蜜完全不想luo奔，只是问道：“大小姐，这些都是你破坏的？”
“嗯。”
“研究院的工作人员，不会发觉吗？”
施梦琅好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阿蜜，这个岛上除了我们三个，早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了。”
“难道，研究院裏的也都是机器人吗？”
“没错，而且不是进攻型机器人，所以即便发现了，现在也不能把我们怎样。”施梦琅笑了一声，“算是自作自受吧，就算是瑞芯的工作人员也不愿意来这个鬼地方。”她说着瞄了一眼宝月，意有所指：“之前的物资船会来，我还挺意外。”
物资船来不仅送来了一点物资，还送来了这个岛接受的最后一个人。
“那……我们拿到那个覆原藻蛋白，就离开？”
好半天，施梦琅才含混地应了一声。
笃阿蜜面露欣喜，又问：“大小姐，你想三小姐嘛？”
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她离开了太久了，她疯狂地想念奥古。
施梦琅却说道：“不想。”
“额？”
施梦琅回过头来，昏黄的手提灯映照着她的脸，唇角笑意温暖：“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笃阿蜜没明白。
但是施梦琅身上有一种强悍但无法亲近的气质，这令她无法再追问。
她索性转身看向身后，友好地说道：“宝月，如果离开这裏，你想做什么？”
厉宸寒着脸。
我想做什么？
我第一件事就是上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我要我新生的肢体重新品尝世间的美好！！！
没能等来回覆，笃阿蜜也没说什么，她的註意力已经又被眼前的景象吸引走了。
万丈瀑布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灰色建筑，瀑布口的设施，像一个颇具规模的水力发电站。
施梦琅带着两人顺着水流较小的一侧攀岩而上。
爬至一半，便有一个湿漉漉的晦暗洞口，一次只够一人勉强经过。
“这是他们的生物实验排放口，很多细菌和病毒，你们走得慢一点，要是不小心被划破了手或者脚，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听了这话，笃阿蜜和厉宸都神色一凛，厉宸赶紧撕下了衣服，妥善地包裹住了手，甚至还包住了口鼻。
施梦琅侧头看到了他的动作，只是笑笑。
一边向裏走，管道越来越宽，施梦琅反而挑了个话头：“你们听说过《创世神残卷》吗？”
两个人都摇头。
“《创世神残卷》预言了恶魔的统治，”她突然变得健谈起来，“恶魔的降临，需要四个骑士，混乱、执念、痛苦、阴谋。混乱骑士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是四个骑士裏性格最好的，但是也会不小心引发各种让人啼笑皆非的乱子。执念骑士最为智慧、公正，但其实感情丰沛，如果人类的罪责落在它手裏，它总会被其中的感情因素影响。”
笃阿蜜在污水中走得无比艰辛，尽量不去碰管道裏的任何东西，哪还有心情听施梦琅讲故事，只是顺口问道：“那痛苦和阴谋呢？”
施梦琅清朗的声音在逼仄的管道裏回荡：“痛苦骑士，是罪人，没有人类的感情，没有性别，是天生最邪恶的存在。因此它是用来承受神明无法承受的痛苦的。在传说中，世间所有受害者的苦，也要它来承受。它需要一直如此，直到火湖降临，毁灭一切。”
“那这个痛苦骑士真的好惨，罪有应得。”笃阿蜜感慨，“不过这个世界上的罪人这么多，神明有什么偏好吗？”
“神明当然有她的偏好，神明，有时候只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孩。”
施梦琅回头，冲她眨了眨眼，难得有点俏皮。
“我要是痛苦骑士，就干脆死了好了。”
“罪人可不会这么想，他们对自己的生命总是格外珍视的，宁可忍受着也要活下去，”施梦琅的故事到此戛然而止，轻声道：“我们到了。”
笃阿蜜猛地抬头。
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高约百米的实验室，洁白得仿若圣殿，闪烁的虚拟屏幕累累相迭，高约三米的一座座试管裏装满了各种恶种和即将蜕变成恶种的人，沈睡在羊水一样的雾色液体裏。
笃阿蜜吓得躲在了施梦琅身后：“这些恶种不会醒过来吧！”
“不会，醒了也没用，他们还不是完全体，非常虚弱。可以说，这裏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顿了顿，她饶有兴致地说道，“还记得我母亲的美容院吗，说什么用动物死亡时释放的能量对人类的能量进行补充，其实人的能量只有人才能进行补充，而那些人的能量，都是从这裏来的。”
笃阿蜜抚着胸口。她没有长生不老的念想，只想和奥古平安渡过这一生。
施梦琅伸手，指了指每个大试管旁边电池一样的东西，“变成恶种之后，人的寿命也会相应变短，这就是他们的能量储备。死亡瞬间的能量储进电池，够她用好久的。小时候，我母亲经常带我来这类实验室。”
一直沈默不语的厉宸终于开口了：“你说的那种再生藻蛋白在哪。”
“哦，原来你也对那个感兴趣吗？”施梦琅不答反问，语气意味深长，“之前没有听你提起过呢。”
“你来到这裏，不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吗？”
“唉……已经用不上了。”施梦琅阴郁地嘆了口气，靠着一个试管，随意地指了指裏面宠物狗大小的恶种，“不过，如果你有兴趣，这种海洋恶种皮肤上生长的海藻就是，修覆能力立竿见影，要我说，掺在化妆品裏，一定会卖疯掉。就是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它是恶种的代谢物。”
厉宸盯着那绿色的恶种，眼中似是火光熊熊。
“我想要这个东西，就像你说的，带着这个离开，我能赚很多钱。”他站定，“我可以在这裏等你。”
等他恢覆了本来的自己，不管是施梦琅还是笃阿蜜，都只是他的囊中之物而已。施梦琅再厉害，他也自信可以打败她。
施梦琅摆摆手：“随你。阿蜜你呢？”
笃阿蜜不假思索地做出选择：“我要跟着大小姐。”
“好，那我们俩先走了，一会儿回来接你。”
没有丝毫犹豫，施梦琅转身向着实验室的更深处走去。
好半天，笃阿蜜才一路跑着跟上来：“大小姐，留宝月一个人在那裏没问题吗？那裏有那么多恶种。”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诶？可是……”
我以为我们是一个team。
“你为什么会信任宝月呢？”
“……”她哑口无言。
宝月来的时间并不长，也不说话，过往是一片迷雾。她会信任她，完全是因为岛上的活人只有她们三个。
施梦琅又问：“你又是因为信任了谁，才被送来了这裏呢。”
醍醐灌顶似的，笃阿蜜神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