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低的温度下,她和白令犀说话时会吐出一团团白雾,可这些乌鸦警察说话的时候,嘴巴裏什么都没有。
不用问,这个时候从湖裏捞上来的女尸,只能是莉莉丝。
和她一起被打捞上来的,还有一辆车:她的尸体是警察们从车裏拉出来的。
而他们四处找寻的弗兰克竟然也在,跪在防护线外咕咕大哭,被乌鸦们拦着。
“莉莉丝……”他好像整个内在世界都经历了原子弹的侵袭,语气肝肠寸断,“你为什么要寻死,我给你自由好吗,不要这么残忍对我啊莉莉丝……”
之前的乌鸦警长走过来,将一份封在防水袋裏的遗书递给了白令犀:“好像是自杀,初步检测,已经死了两天了。她说生活没意思,自己开车冲进了湖裏。”顿了顿,警长又皱眉,“你把王福伟抓来做什么?”
全程聒噪的王福伟此时安静如鸡,甚至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脚爪。
“他的夫人被杀了,正好被我撞见他在场。”白令犀把铐好的王福伟扔了在地上,“他有杀妻嫌疑,又是莉莉丝在这裏的情夫。当然,好笑的是,他指认弗兰克是凶手。”
他离弗兰克不远不近,声音刚好可以被他听到。
“呸!我知道了!”弗兰克听到了,悲愤地大叫,“王福伟你这个伪君子!一定是你杀了莉莉丝!我知道你和莉莉丝的事!你爱上了她,可她当然不可能选择你,所以你就杀了她,伪装成自杀,对不对!?”
王福伟张口结舌,“不,不……我、我没有……”顿了顿,他突然有了气势,“那你呢!你是不是杀了真珠?!你又是什么好鸟!”
弗兰克神情一慌。
乌鸦警长的设定显然并不是那种酒囊饭袋,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就知道有鬼。
一抬手,它给左右下了命令:“把他俩带回去审问!”
警局裏,施夷光裹着五六层警服,脑袋也包着,坐在走廊裏,瑟瑟发抖。所有走过的乌鸦,都不免好奇地看上两眼。
呵气成冰的温度对他们来说好像不存在。
“我、我要变成冻鱼了!”她哭丧着脸抱怨,“这个测评就是想要我的命!”
审讯的过程格外漫长,在这样的煎熬裏,好像每过一秒,温度都降低了一分……
一开始,白令犀只是四处找衣服给她穿,后来看她实在冷,便将她抱在怀裏。
“我身体温度高,你会暖和很多……”他解释着,唯恐她不愿意。
施夷光早就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而且这么冷,她这种识时务的俊杰本来也没想挣扎。
又等了几分钟,乌鸦警长总算姗姗来迟,他对两人连体婴儿的状态视而不见,只是板正地说道:“案情已经厘清了。弗兰克承认他杀了真珠夫人,而王福伟,也承认他杀了莉莉丝。刚刚搜查课送来了新的证据,我们在莉莉丝的指缝裏找到了一些组织,经查明,是王福伟的。他认罪了。”
施夷光发紫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来:“理由呢?”
“王福伟说,他其实喜欢上了莉莉丝,想离婚和她在一起,却被对方嘲笑他除了钱一无所有,所以就下了死手。至于弗兰克,他本来约了王福伟在b世界的教堂见面,却意外看到了真珠夫人来祷告。他知道王福伟非常鄙夷白鸽,担心一旦自己告诉王福伟真珠夫人的下落,对方会不再帮他在a世界寻找莉莉丝,就索性杀了真珠,逃了过来。物证课去b世界查验过了,手掌的痕迹与弗兰克吻合。”
气温已经低得不能呆人了,饶是白令犀体质特殊,也冻得脸发白,可他不得不追问,“我需要看一下证据链?”
乌鸦警官将签字的文件递给他:“目前看来,一切都与证据吻合,它们也都提供了相应的聊天记录。”
白令犀飞快扫视着。
证据确凿,两个人也都认了罪,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
可是……总觉得哪裏不太对劲。
固然,得到最后的答案,他们颇费了一番功夫,但是这好像与测评的难度并不相符……
施夷光又抖着声音问:“弗兰克找过莱尔,还给了他电话,这一点他有没有说过原因吗?”
乌鸦警官不解:“莱尔负责这个案子,给他电话是很正常的事吧。”
“那莱尔之前殴打过一个贫民窟的男孩吗?你们有查明原因吗?”
“那件事和这有什么关系?不论如何,案子结束了。莱尔,幸好你抓来了王福伟,你之前被处分的事儿,有可能会暂时终止。”
他的话说完,施夷光感觉到手环一震,应该是来了消息,可她被裹得像个粽子,根本抬不起手来。
还是白令犀抬起自己的手来给她看。
【莱尔,天快要亮了。所有的线索都已收集完毕,你找到凶手了吗?请前往教堂,告诉莲花教主凶手是谁吧。】
施夷光盯着这条信息,喃喃道:“为什么要去告诉莲花教主?”
车辆在高速路上疾驰着。
车裏开了暖气,但是也只是勉强提高了五六度而已,冰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地向裏钻,施夷光埋在衣服裏,脸都没露出来,却仍然被冻得不得不闭上眼睛,睫毛和眉毛上都是冰霜。
白令犀的手已经感觉不到方向盘了,低温带来的疼痛像是钝刀在粗鲁地切割着指头,可是他死死咬着牙忍耐着。
很快,很快……
教堂已经近在眼前。
停车时,他的手甚至僵硬得无法开车门了。
看到施夷光全身都埋在衣服裏很安全,他一手肘击破了玻璃窗,从玻璃碎片裏将她从裏面捞了出来。
“再忍忍,小光,别睡……”他抱起她,踉跄着走进教堂裏,而怀裏的人并没有任何反应。
可教堂裏的情况并没有更好,甚至温度变得更低了。
“教主在哪!”他的嘴唇被冻得发干,一说话就裂开,向外渗血,把嘴唇都染得殷红,又冻成红色的冰碴。
早有穿着灰袍的麻雀和白鸽分成两列站在那裏,看到他进来,他们沈默着抬手,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链接两个世界的电梯。
浑身都被冻得失去知觉,腿好像在迈步,又好像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站在电梯前,整个人都快要变成一座冰雕。
胳膊也冻僵了,他还抱着施夷光,根本没办法摁下摁钮。
白鸽和麻雀围拢上来,嘴裏唱着他听不懂的歌:“天下无我,无我无你……”
没有一只鸟帮忙摁下电梯的摁键。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脑仁也被冻得发疼,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可是,他死了没关系,小光不能死……
咬紧牙关弯下腰,肌肉和筋络发出“咯吱”的声音,他几乎是调动了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一头撞在摁钮上!
电梯打开了……他身子一侧,连着怀裏的人一起栽倒了进去。
裏面的空气温暖而湿润,门一关闭,就开始上行。
顾不得自己还未恢覆知觉,他僵硬的手指慌乱拨开层层衣服。
黑色的衣服堆裏,施夷光脸色发白,躺在那裏一动不动,像是一个漂亮而僵硬的标本。
“小光……快醒醒……”他不敢碰她,怕她被冻坏了,贸然触碰会伤到她,只敢呼唤她的名字。
可是她一动不动,面容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霜,在温暖的电梯裏也没有融化的迹象。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裏焦灼得他束手无策。
可他不敢去试探她的鼻息,只是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她的名字。
视线模糊了,大脑裏尖锐的痛苦已经远远超过了低温带来的疼痛。
“小光……”
为什么她还不醒过来……
【西子小姐要死了吗?啊啊啊!】
【我要炸了监狱!我不能接受!我要总统自杀谢罪!】
【如果西子小姐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不可能死,她是我的信仰,她会覆活!向创世神一样!】
【祈福……】
【我疯了,不可原谅,整个监狱都不可原谅】
【如果西子小姐死了,我将用余生为她报仇!】
【我要监狱裏所有的人给她陪葬!】
白令犀的情绪宛如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
对了……她没有吃东西、没有热量,她需要温暖的东西……
抬起手来,尖利的虎牙深深咬进了血管分明的腕间,随即,他将流血的手腕凑在她的嘴边。
发烫的鲜血融化了她唇间的冰,又流进了她的嘴裏。
他又低头去亲吻她嘴唇,试图让她的唇舌都温暖起来……
伴随着亲吻,他的体温也变得更高,皮肤滚烫,呼吸似火,内裏像是被巨大的原子炉灼烤着一样发红。
也不知过了多久,施夷光的舌尖微微动了动……
他欣喜若狂,又将手腕咬开一点,放在她嘴边。
这次,她是真的在无意识地吞咽着血液了。
脸上的冰霜开始消融,变成水渍,睫毛上的冰珠也变成了水珠……
他解开衣服,把她抱进怀裏,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腰上……
她仍然冷得像冰块一样,他甚至担心自己会灼伤她。
“小光……”他知道她能活过来,可是仍然落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裏的人动了动。
汹涌的情绪食物涌入意识,尤其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霸道又磅礴,差不多是捏着意识的嘴往裏面狂灌。
大脑因为开始覆苏,又开始调动四肢百骸的知觉……
缓缓睁开眼,施夷光嘴唇微动干涩地说道:“干嘛嚎丧,不是还活着嘛?”
话音还未落,细密的吻就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他的嘴唇也是滚烫的。
“诶?你滚……”她嫌弃地别开脸,抬起手挡在两人之间,“你冷静点,先看一下真珠夫人的戒指。”
他望着璀璨的巨大钻石,顿悟,哽咽说道:“你、你喜欢是吗?我回去送你,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100个也可以!”
“屁啊!”她虚弱地翻了个白眼,骂道,“这个戒指上,写着你的名字。看清楚,戒指的内侧,可是写着莱尔呢!”
白令犀:快死了还骂人……
施夷光:谁快死了?
白令犀:我……
太忙啦,又赶上要结局,先发出来,之后再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