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
“bravo！！！”施夷光戏剧性地尖叫，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白白，快，成为世界的英雄吧！”
他走到她面前。
她仰着头，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
大手抚上柔软的脸颊。
她是人、是神、是魔……和他有什么关系？
胸口涌动着无法平覆的情绪，那是真实的，在提醒他还是一个活人的证据……
他垂首，没有丝毫迟疑，吻住了她莹润的唇。
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的手臂藤一样收紧，挂在他的脖子上。
莲花教主好像石化在了这一幕。
这次，施夷光热情地回应着他，恶魔般的引诱，身体像一条软韧的蛇，明明没有缠裹上去，但只是紧密地碾过，就已经令人感到难耐的窒息，想在她的身体裏寻求更多的氧气。
在他呼吸开始灼烫之后，她粗鲁地揪住他脑后的头发，强迫他停止。
她大笑着，似乎很满意，抚摸着白令犀醉酒般发红的脸，“怎么办？我的白白好像并不想成为人类的英雄诶。”
男人的目光迷蒙，在他的眼中、世界裏，都只剩下了眼前的女孩。
如果她真的是神，如果她有信徒，那么他也是所有信徒裏最虔诚的一个。
莲花教主水澄澄的眼瞪着，可能是憋了一肚子恶毒的臟话，鸟眼通红。
但是它未置一词，反而一转身，身影消失在了白色裏。
虚空之中，几行字又出现了。
【白先生，您是第一位登入金字塔顶端的罪犯，现在，您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
身为屠戮者的你，可以在黑色金字塔挑选一位邪恶的罪犯杀死。
请註意，如果你无法杀掉罪犯、或者杀掉了错误的罪犯，那么你将永远被留在这一层的世界裏。】
白色的空间开始铺天盖地浮现出所有黑色金字塔的罪犯信息。
“恶……”施夷光绝望地发出一声哀嚎，“真tmd没完没了……”
白令犀一抬头，就看到了金字塔顶端的那个人。
那是一张并不能为称之为人的丑陋长相，又怪，让人看着就感受到了邪恶与不适。
这张丑陋的脸，正与他梦魇中吃人的脸重合，屡次将他想救的人吞入肚中……
他固然不接受莲花教主的挑拨，但如果可以，他仍想履行诺言，为安雨凉报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他说出了“人皮巨尸”的代号。
虚空的白开始变换，周遭的环境仿佛变成了核爆后的末世，断壁残垣，一片寂静中，一个比所有胶囊舱都要更大的一个舱体落地。
白令犀温柔地叮嘱施夷光：“等我一下，我们很快就可以走了。”
她耸耸肩，自觉站远了一些。
他想报仇，她没什么意见，无非是多等一会儿再离开罢了。
巨大的舱门掀开，三米高的巨人带着一身恶臭，从裏面地动山摇地冲了出来！
他几乎是一看到白令犀就大吼道：“刺客！我和你无冤无仇，我们甚至从来没进过同一个测评，你为什么选我！”
施夷光居然从他震耳欲聋的咆哮中听出一点委屈来。
在监狱裏，就算众人都认为唯一可以和白令犀抗衡的就是人皮巨尸，但他自己毕竟还没有傻逼到失智，他几乎尽量避免和白令犀有任何正面接触。
“我们之间没有仇。只不过，你吃错人了……”
白令犀低头，慢慢解开袖口的扣子上挽，带来凛冽的杀意与压迫感。
“我吃错了什么人！”人皮巨尸后退几步，忍耐着恐惧，声音像是滚地雷一样震得人耳膜发疼，“我虽然吃人，但我不杀人。我是一个具备高等智慧的人！只是因为我长成这个样子，村民就把所有的稀奇古怪的罪名都安在我身上。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是蒙冤入狱吗？”
这时，施夷光打量着人皮巨尸，“诶？”了一声。
她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诺拉要让她和白令犀一起进入最终的测评了。
但不等她开口，白令犀已经飞身上前，和巨人打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武器，全靠着拳头说话。
人皮巨尸爱吃腐食，汗液和血液中都有着致命的病毒。白令犀完全是仗着身形灵活、反应迅速，才完美地避开了他的攻击和他的身体喷溅出的液体。
缠斗中，白令犀会被巨大的力道甩出，撞进墻裏，人皮巨尸也会被高高举起，险些被对方的膝击折断脊柱。
但双方都不能得逞。
“不要伤及无辜好吗？”施夷光尖叫着抱头鼠窜，来回躲避，最后所在了一截断掉的墻后，避免被误伤。
和监狱裏的人猜测的不一样，人皮巨尸抗打，但有限，半个小时后，这场决斗又变成了白令犀对他的单方面殴打。
“你放开我……放开！啊————！”
咆哮中，簸箕大的手掌拍打在地上，尘土缭绕。
白令犀修长且有力的双腿紧紧勒住了人皮巨尸粗壮的脖子，肌肉隆起，不断收紧。随即，他的拳头带着千钧之力，向着对方的太阳穴而去——
“额，我能打断你们一下吗？”施夷光做了一个举手的姿势。
原本要落在太阳穴的拳头猛地停住，剧烈挣扎的人皮巨尸立刻抓住机会，将身后的男人甩了出去！
白令犀在空中身体旋转，像一只敏捷的豹子稳稳落地。
两个人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额，白白，你要杀这个傻大个，是因为……安雨凉？”她求证。
“是。”
人皮巨尸满脸是血，狰狞大骂，“什么雨凉雨热！那是什么东西？！”
施夷光走了出来，语气有点遗憾：“很抱歉，或许，我不能让你杀他了。”
他遽然看向她，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什么？！”
“这位人皮巨尸，虽然长得别出心裁了一些，但他身上没有背负人命的痕迹。这说明，他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施夷光走到两人中间，观察着眼前的巨人，“他长成这个样子，是在辐射区变异导致的。我在研究罪犯的时候，看过他所有的测评，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是具备更高智慧的人类，智商并不亚于教授，所以他也有食人癖，也选择了智慧型测评。他八成知道自己在屠戮者的黑名单上，也知道你的实力，只要他动用手裏的特权，你们两个人是绝对碰不到的。”
人皮巨尸感激地望向施夷光，语不成句：“没、没错，是的，是这样，西子小姐，你怎么知道……”
但白令犀进攻的姿势仍未松懈。
“白白，你不相信我吗？”她的语气难得如此温柔又耐心，“监狱系统也是莲花教主的一部分，它早在梦魇区就知道了你和人皮巨尸的恩怨。你杀了人皮巨尸，就会沾染上无辜者的性命。你将违背屠戮者的信条，成为一个真正的罪人；如果你不杀他，你将无法赢得测评，也无法离开这裏。总之，莲花教主很无耻，你不按照它的意志行事，对它来说就是一枚废子，这是它对你的报覆。”
“我、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人皮巨尸忍着痛，像是看着从天而降的神一样望着施夷光，“但是他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我知道刺客是屠戮者裏最清白的，测评就是要毁了他！你们不能上当！”
白令犀慢慢站直了身子，对着丑陋的巨人说道：“1073年6月27日下午14:37分，觉醒之牢派出了一队赏金猎人，三男三女。你如果是和教授一样的高智商人种，应该不会忘记。”
人皮巨尸立刻说道：“我记得，我还记得他们所有人的装扮。你想问哪一个？”
“华国女性，短发，身高175，棕色帽子……”
人皮巨尸飞快打断他的描述，“我记得她……你就是为了她要杀我吗？！为什么，就因为我看到了她杀人吗？”
“你……说什么？！”
白令犀瞳孔微震，显然是听到了一个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版本。
“那个女人，有着和你一样可怕的体力，我躲在山上的时候看到，她突然发狂，杀了所有的赏金猎人，然后就离开了。”
白令犀神色空白了一瞬。
随即，他抓住了疑点：“不，现场发现了赏金猎人被啃烂的尸体，和你的齿痕完全吻合。”
“因为他们死了，我就拖走吃掉了！”人皮巨尸浑身的气势都卸了下来，“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吃肉。当时我察觉到了不对劲了，但是我被他们围了十多天，已经饿得无法思考了……我没有杀人，刺客，你要是上当了，屠戮者才真的完了……”
施夷光走到白令犀面前，柔声说出自己的想法：“白白，他确实没有沾染过无辜的人命。或许，安雨凉还活着，你可以再去查查。”
他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她说得对。
她如此聪明，有着他不知道的能力，还是那个莲花教主口中的神。
可是，他的喉咙突然很干，心底，像是有什么地方破了一个洞。
他如此执着地要尽快杀了人皮巨尸，无非是想为安雨凉报仇。
为了履行这个诺言，他才选择了遗忘。
可如果，安雨凉并没有死……
他已经不想去追究那位对他格外爱护的姐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了，他只知道，如果安雨凉没有死、如果人皮巨尸并不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那他所做的一切，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进入监狱？
他为什么要把小光推开？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像一个紧绷的机器。
他甚至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个邪恶而堕落的念头，人皮巨尸必须死，哪怕是为了结束这场荒谬的允诺，他也必须死！
本来自己也预备留在监狱裏，给小光自由。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否则，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她面前。
可施夷光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她温柔地抚摸着他仓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