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几天时间赶路。
韦芦十分不放心地再次确认了一遍卫道的意图:“你真的想好了?要去战场,真正的尸体堆成小山一样的战场?你是想去参加白刃战,还是临阵指挥?”
卫道斜着眼睛看他说:“想好了,指挥。”
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怎么这样锲而不舍?咋,我这样的年纪不许去?不是我说一句话,你那边塞的军队里,未必没有我这样的。说不定,到时候你去一看,比我还要小的都有呢。
我只是去指挥一次,又不是去跟人打起来,你还想劝架怎么的?
再说了,别人在阵地上,在边塞里,死了不知道多少,我都跟你解释过了,你那个弟弟韦凤都听进去了,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呢?我死了又不会变成鬼回来找你报仇,你至于吗?
虽然是好心。
但是真的问了好多次。
卫道都不想再反问了。
韦芦叹气:“好吧。既然你这样执迷不悟,我就先带你去昌国王都王城皇宫里见一见我的兄长,我还有些事要跟他说一说,钱粮交接的过程也需要时间。你不要着急,到时候,等一等,住上一两天,适应了气候,咱们再走。”
卫道点头。
韦凤凑了过来,面有愠色,侧着耳朵,一副想要偷偷打听情况的样子。
他嘴里嘀嘀咕咕:“是不是他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卫道开始咳嗽。
韦芦忽然发现韦凤,莫名有种直觉,韦凤不过来,卫道兴许不这样似的。
“你又在说什么坏话?还不过来!”
他这句话说出来就很有大家族族长的风范。
韦凤磨磨蹭蹭靠过来,卫道还在咳嗽,他是一直没有好的。
韦芦拍了韦凤一巴掌,打在他头发上,轻得连声音都听不见:“你还不帮忙给人端杯水润润喉咙?就光看着?这一路上,要不是卫道脾气好,纵着你闹,我早就让你自己回去了,你走的时候怎么对我说的?你说不闹了,好啊,我信了你的话带了你出来,你就开始一路的恶作剧,换个人都不知道怎么样。你还闹脾气?你还生气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音量偏低,声音却恰到好处传到了卫道的耳朵里。
卫道知道,这就是韦芦代替韦凤给他道歉,说好话来的。
他也不是生气,之前说了不计较就是不计较,就算要计较,看看韦凤人高马大的,他就不气了,打起来很费力气的样子,骂起来也麻烦,别人是主,他是客,契约又不大顶用,谁知道他们兄弟是不是一脉相承。
到时候,事情没解决,再多出两三件来,他也不愿意的。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招人讨厌起来,也不那么没有分寸,也不那么纯粹的令人厌恶,轻重缓急还是都知道,勉强不当回事就算了。
反正他之前也就那样,之前都活过来了,难道现在就被一个生瓜蛋子给架住了?
那可就真好笑了。
卫道一想到好笑这次,还真有点想笑,结果一笑,差点岔了气,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韦凤被他吓了一跳,刚才还别别扭扭的不想靠过来,现在好了,急得什么似的,手心都在出汗,连忙倒了水端给卫道,但是一时手足无措,从前根本没干过这种活儿,不知道怎么办,想递给卫道,卫道低着头,不像是装的,看起来也没有手接东西,两颊泛红,泪眼朦胧,胸腔起伏,喉咙里的声音简直像马上要炸开,只怕强行接了过去,也会手抖,一下把水洒出去,或者干脆就放在一边不管。
那样倒显得是他故意搞事。
收回手,韦凤看看韦芦,站在一边,站得委委屈屈的。
卫道也没有招惹他,他也没有生病,乍一看,倒像是卫道把他欺负了。
“哥,他看起来这么严重,不能没到地方就死了吧?”
韦凤一如既往地口无遮拦。
卫道本来都要好了,突然听见这么一句话,简直神来之笔。
这是咒他去死吧?!
他一边笑,一边咳嗽,一只手握着拳头,一只手遮住下半张脸,试图压制住还要继续的喉咙里几步不间断的羽毛般的痒意,然而止不住,他就放开了咳嗽,右手半条手臂发麻,喉咙里似乎肿得出血了,他好了。
韦凤小心翼翼把水杯递给他。
卫道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还是想笑。
你小子也有今天!不用我怎么样,你还不是得自己乖乖给我端茶倒水?是不是?是不是?
你就看看今天是不是!诶嘿!
他笑得很隐晦,只是眼睛不太一样,韦凤并没有发现。
韦芦盯着他看,试图判断是不是干脆请一个医生比较好,判断不出来,他不是主学医的,就算是读过几本医书,知道一点药材药方,这也不能随便来,万一一个出错,人就没了。
他不能这么糟蹋东西。
卫道也不能这么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