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就各走各的路了。
卫道没有听下去,他试图远离他们的谈话地点,并且在路上找到了正在找他的几个引路人。
重新会和后,问了两句话,匆匆忙忙带着卫道去见皇。
但是走到半路上,又有人说,今天晚了,先不见面。
卫道又原路返回了,心想,那个皇可能是想明天抽空再说吗?
回去的路上没有什么事,就是有点晚,另外两个先出去的都回来有一段时间了,饭已经吃过了。
卫道看着收拾干净的桌面,心想:我不饿。
韦凤的眼神有点震惊,还有点复杂,好像想什么的样子。
韦芦就简单易懂,他打量卫道一眼:“没吃饭?”
卫道应了一声:“嗯。”
韦芦似乎没有意识到之前卫道就在不远处听见他跟人争执的事情。
卫道也不会多嘴,这件事就算放下。
吃了饭,韦芦坐在一边问:“你是初来乍到,不清楚情况,这时候正有个机会,不知道你要不要?”
卫道抬了抬眼:“嗯?”
韦芦说:“比诺尔那边有一个距离我们不远的城市,最近要过节,庆祝的时候会很热闹,虽然里头管得严,也只是对那些里面想往外面出去的,如果是趁着那个时候进去,再到时候出来,不是很困难,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几个人伪装成商队带你,进去转一转。”
卫道垂着眼:“嗯……”
韦芦看他这个样子,莫名有点想笑:“这可不是让你去人群里玩的。那个城市……”
他忽然沉默下来。
卫道不明所以。
韦芦淡淡道:“从前是我们的平成城,打了败仗,就叫比诺尔抢去了,那里属于他们,有些年头了。商队也有进去过,面上看,似乎百姓还都过得下去。实际上,谁也不知道。
毕竟,偌大一个城也要运转,没有商人是不行的。他们能不许里头出来,不许闹事,让人人都在屋顶上挂着他们的旗子,也不能完全封闭,除非他们只想要一座空城。杀光我们的人,一座城就算是空了,城里的东西都是他们的,也不必费心维护了。
但是一座空城,比起一座充满敌民的可用城市,实在是无用得多。
反正我们的人,不服他们的管辖,他们便可随便杀了,再有抓起来,说大话骗了,让愚民费命费力为敌人做事。他们还省下许多。消耗我们的人,保护他们的人,再杀掉我们的人,获得更多的消耗品。
这就是他们做的事了。”
他看起来好像说过很多次。
语气虽然平静,这种平静却像是暴风雨来临的预兆,像压抑着不可知幽暗的风平浪静的海面,像长满嶙峋怪石的巍峨山脉,表面来看,一派的温和稳重。
卫道跟他不一样,他们之间说感同身受都是骗人,他也平静,他的平静就直白得多,置身事外,无动于衷,要不是人已经在这里了,他还能隔岸观火。
他只是眨了眨眼睛:“有机会就去啊。”
为什么不去呢?多好的机会啊。
听韦芦说这话的意思,倒像是他自己从前也没有去过,那不是更好?趁这个机会,多少看一眼。就算是输了,也要知道,输了之后,敌人会怎么对付攻下的城池。万一……他们过得很好呢?
虽然这种可能自欺欺人比较容易出现,但是凡事总有个万一,要往好的方面去想事情嘛。
韦芦笑了笑:“那好。”
他总是这样,喜欢把那些浓烈的情绪都压下去,偏偏那些事情无时无刻不在触动心弦,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一次两次,许多许多次,再浅薄轻松,也能变成刻骨铭心了。
如果说,一开始的情绪只是一根轻巧的蜘蛛丝,随着风吹一吹就断了,后来成了蜘蛛网,连成一片罩住心脏,再后来成了臃肿的棉花糖,一只手拿不起来,到了现在,棉花糖变成了浓缩的饴糖浆,沉甸甸装在身体里,粘稠得仿佛要凝结成块,点一点就能拉出长长的糖丝,甜得发苦,苦得痛,痛得像一张大网收拢,比钢琴线更锋利,浑身上下都要拆分成碎片。
他心里有一把火,走到哪里,烧到哪里,糖浆咕嘟嘟冒泡,独处时,那些火焰和糖浆的气味就会爆发开,满室氤氲,看不清前路,又痛又苦。
卫道看着他出去,摸着桌上的小杯子抿了一口,脸上忽然就热起来,转眼一看,拿错了。
他要的是白水,拿到酒了。火山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