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边脸红着,半边脸是白的。
西里斯妥协道:“好好好,你很好,想吃面包了?”
卫道垂着眼,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样子:“没有,想学做面包的手艺。”
阿斯塔一边咀嚼食物,一边斜着眼看了一下卫道说:“那你应该去请教卡瓦西老奶奶,如果你带着钱和诚意去打动她,她应该会很乐意把这个本事教给你。”
西里斯好奇:“你想学做面包?有方向了?”
卫道更颓废了:“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几乎要把头磕在地上。
斯卡多在边上看得都想伸手扶他一把,免得出事。
卫道有种奇怪的不太舒服的情绪,他只是低着头:“可是,我没有钱。”
斯卡多一拍大腿:“我还以为什么大事,我给你就是了。”
卫道的表情看起来像在哭,但是脸上没有眼泪:“我不会还钱的。”
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斯卡多并不介意还钱的事情:“就当是我还你的人情了,不好吗?”
卫道说:“很好。”
他的状态不太正常了。
西里斯皱着眉道:“你真的没事?”
卫道突然就恼了:“我很好!”
他的声音大了一些,然后又迅速低下去。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西里斯问:“那需要叫师父回来吗?”
卫道感到一种更深切的隔离:“不。”
他跟他们并不在同一个世界似的。
他们思考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们的计划里没有共同点。
他们的姓名和风俗都不同。
他们本来不该……
卫道突然就崩溃了。
这不应该。
系统检查着数据,发现是悲伤值过高引起的灵魂溃散,预警声没来得及响起来,卫道就已经没有了。火山文学
它于是重新把人拽回来,检查卫道的灵魂,再把最近一段记忆清除掉,试图用洁白的纯真液浸泡卫道并清洗掉污染,洗了一遍,提出来,卫道的颜色还是不太对,他洗不干净了。
系统想了想,直接把卫道的灵魂按回去,像晃动装满可乐的瓶子一样,喊了两声。
卫道脑子空空地清醒过来。
“什么?”
“任务还没有完成。”
“我知道了。”
卫道的状态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但是至少再次崩溃又拉开一段距离了。
这种状态,虽然不怎么好,也还算安全。
系统观察了一会儿,沉默着陷入休眠,只有尽职尽责的记录仪还在工作。
对于边上的三个师兄弟来说,卫道就只是沉默了一下,并没什么不同。
斯卡多问:“怎么了?尼贝尔?”
卫道笑了笑,他似乎恢复了:“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我要死了,我想学习,我发自内心地意识到,生命是有限的,我要用有限的生命学习无限的知识,一天除了吃饭睡觉和打铁就没有别的事情,这实在是太浪费时间的安排了,我想学习,我想学习更多的东西。不止是打铁,我想当铁匠、想当木匠、想当医师、想当采药人、想当面包学徒、想学种田,我什么都想干。我要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一声。
轻得几乎不可听见。
众人一时都被他这番话镇住了。
这并不是卫道想要的结果。他说这些话不是为了震慑别人,而是为了铺垫或者直通车,希望自己之后要做的事情不会让他们瞠目结舌,也希望让没有听见这些话的人知道之后不要再对着他绕弯子了。
那就是他想要的好结果了。
只不过,世上的事情都不遂人愿罢了。
卫道起身就要离开,转身忽然看见门口站着铁匠。
铁匠的表情很难看,他似乎也想转身就走,然而一抬眼,二人四目相对,好了,走不掉了。
卫道还像之前那样笑着问:“师父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