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找上门的时候,木匠答应,并不代表他很乐意。
要知道,在卫道之前,他可一个徒弟没有,家里也只有自己,别说什么妻子儿子,他父母早就死了,连一只宠物都嫌弃它们又脏又臭又麻烦又吵闹。虽然比小孩好一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小孩长大了可能杀死他,宠物长大了未必不会。
卫道这种说清楚自己要死的人,他的顾虑就没有那么大了,反正都要死了,肯定死得比我快。
到时候,他先死,我还可以好好活着,不怕他变成鬼回来杀我。
现在卫道终于出师了,木匠一边迫不及待地把人推出屋去,一边开开心心挥手道:“不要再回来了!再见啊!再见!”
卫道转身去了面包店,这个时候的苏西瓦不在店里,她应该是在学堂里,或者正在逃课,并不会特意回到自家偷吃。
所以这个时候过来,卫道不会遇上讨厌鬼,只有勤勤恳恳开店做面包的老寡妇还在。
“你来了?”
卡瓦西擦了擦手,弯着腰出门眯着眼睛打量卫道。
她问:“苏西瓦没为难你吧?”
卫道笑道:“路上没有见到她。”
老寡妇点点头,对他招招手说:“进来吧。”
卡瓦西早年有一个丈夫,出去了没有再回来,于是一直守寡在村子里名声很好,除了她那个养女总是给她招惹事情,其他时候,生活平静,按部就班,每天除了做面包就是坐在面包店里等着小孩过来讨要或者大人付钱买卖。
她也很老了,但是比起时妖还算年轻,也许是常年的独居生活让她的脸上多出许多风霜的痕迹,皮肤松弛,肤色偏白,也许是晒了阳光,看得出曾经是小麦色,两只三角眼,鼻子很直,乍一看有点凶,但周围的小孩都很熟悉她,并不会害怕。
而且对比时妖,她长得也还算温和。
卫道咳嗽了两声。
老寡妇用厚实的棉手套在口鼻前扇了扇,慢悠悠嘱咐道:“要注意身体啊。”
然后她带上手套抓住烧得很烫的盘子,拖出来的盘子上,烤好的面包胚还冒热气。
她转过身问:“要吃一点吗?”
她说着做出尝尝的手势。
自己先揪掉面包的一个小角,放进向下耷拉着的嘴角,抿了一口,那点白丝丝的面包条就消失了。
卫道莫名觉得她更像时妖一点。
但也只是像,而不是是。
果然,还是有区别,忍不了比较。
这是不对的,应该改。
卫道说:“我还不饿,吃过饭的。您昨晚不是对我说,今天要考察我的手艺吗?”
老寡妇的牙齿有些松动,她似乎因为一条面包丝就把自己难住了,又不想卫道知道,就背对着他,点头:“是啊,如果你的手艺不错,我就算你可以出师了。你也……学得差不多了。”
她脱下手套,慢慢往屋子的更深处走过去。
卫道站在原处,看见她出来的时候,端着一盆水回来了。
“小麦粉就在边上,你知道的,靠墙的位置。现在就做出一团面包来,最好速度快一些,我想,苏西瓦可能要回来了。”
卫道点了点头。
当他从烤箱中端出热腾腾的新面包团的时候,老寡妇十分准时地醒了过来,好像刚才只是打了个盹儿,并没有就那样随便躺在椅子上就睡过去。
老寡妇慢慢站起来,她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吃了一口,点头道:“可以了,你做的不错。”
卫道问:“那我可以出师吗?”
老寡妇点头道:“可以可以。”
她说着,挥了挥手:“你快点走吧。待会儿,苏西瓦就要回来了,她看见你,肯定又不高兴,你们两个小孩子也真是的,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非要每次都闹起来。她那个脾气,也不知道以后谁管。”
老寡妇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家长里短的话,伸出两只枯瘦的手推在卫道的后背。
卫道便顺着她的意思离开了。
看看时间,卫道去了种田人的屋子。
可惜人不在屋子里。
也对,一般情况,种田人是要在田里种田的。
卫道就挽了挽袖子,走在田边开始找人:“法门尔、法门尔、法门尔……”
他没有喊,只是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
莫名像是在施展某种魔法。
找到了。
卫道的声音真的一点都不大,走在路上也只有自己听见,他们是一起发现对方的。
“这里!”
也许是发现卫道不喜欢称呼,法门尔没有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