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揉了揉眼睛,这也算是他的习惯之一。
转头去看那扇亮光似的门的时候,那里已经是空着一块荒地的样子了。
就像他进门的时候看见的没什么不一样。
卫道就开着手电筒继续往前走,反正从一头走到另一头这样走,他大概能走一个晚上也不觉得怎么样。他就真的这么走了大半个晚上,一点没想要出去的事情。
这段时间里,这面墙和脚下的土地都安静,卫道就只是看名字,看那些早就写上去的字迹。
什么都有,乍一看,脏兮兮的,仔细一看,还不如乍一看。
卫道一点没有碰。
他看着看着就自己笑起来,笑了一会儿,走不动似的低着头依旧笑,这里一个人没有,他却像是偷笑。
听他喃喃自语道:“许愿、许愿!”
他似乎是终于想起来,这面墙不是为了表白,而是为了许愿。就算是之前表白,现在也只能许愿了,他走进来的时候看见那满满当当的名字写得歪七扭八贴在砖石上似的,一时只记得这里是表白用过的地方,完全忘记了还能许愿来着。
确实是刚想起来。
卫道停住脚步,他打量这面墙,这已经是他这个晚上数不清第几次打量了。
连精准到这一块区域的某一个名字,他也看了许多次,比刚进来的时候,熟悉多了。
看了一会,那面墙好像也醒过来了,慢慢浮现出那些许愿相关的字迹来。
之前卫道忽略了这面墙的后一种用途,或者说,逐渐废弃但仍在使用中的状态,他就下意识忽略掉了那些许愿的句子。好像那些句子也学了隐身术,自己把自己藏起来了,卫道就一点看不见,自然一点不能注意到。
现在卫道自己想起来了,他就能看见了。这么一说,莫名还有几分像障眼法。那种大晚上鬼打墙自己醒悟就走出来的障眼法。
如果真是障眼法的话。
卫道又开始细细看那些句子,什么都有。
希望身体健康、希望夫妻和睦、希望儿女聪慧、希望姊妹亲热、希望赚大钱、希望不挂科、希望找到一个漂流瓶、希望朋友再见……
这些是比较正常的。
希望全世界都毁灭掉、希望所有人都生病、希望面前永远不要出现蚂蚁、希望蚊子马上灭绝、希望不要到夏天……
大家都有想要实现的愿望,看起来很不错。
卫道想,至少这样写下来,比求虚无缥缈的某些神神鬼鬼好多了。
他的脚下又是一歪,清楚地听见自己脚踝发出一声某种东西被碾碎了似的声音。
卫道站直了,活动了一下脚踝,这里很安静,一般音量的声音也会让人听得很清楚,他就很清楚刚才的声音,当他在床上活动脚踝的时候,就能听见这样的声音,因为通常睡觉的时候没有别人在,他也不能确定是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是大家都能听清楚。
反正他没有受伤。
就是有点气,站着都能站不稳,老倒霉蛋了。
这已经不止是第二次了。
他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让他清醒不少,压下热辣辣的情绪,目光转回墙面。
吸引力好像突然变大了,他也想在这里写点什么,随便什么。
但是他转念一想,觉得不对,他现在活得不错,没什么需要实现的愿望。
上没有老,下没有小,也没有娇妻美妾,急着等他救命。
墙面的吸引力就瞬间削弱了。
卫道不明所以,自言自语:“奇怪。”
他的话不多,这两个字说完,又是很长一段时间地沉默,独处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说话就一直不说话,说话就说个不停,这里不是什么能让他放松的认为安全的地方,说话也是要斟酌一阵才开口,又没有别人,一言不发一阵,那一阵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了,他一直这样。
系统突然对卫道说:“这里能实现愿望。”
它说得言之凿凿,仿佛曾经在这里工作。
卫道勾了勾唇角,踱着步子问:“什么愿望都可以?”
系统肯定:“什么都可以。”
它居然不是简洁明了回答是。
听起来似乎是认真的。
卫道随口一问:“那怎么实现愿望呢?”
系统兴致勃勃:“先写愿望,再离开,等就好了。”
流程真是非常简单。
简单到一般人都会觉得是骗子。
电话诈骗都不用这种套路了。太老了。
卫道的脑子里模糊冒出一个念头:系统是从多么老的时间点到我身边来的?
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像吹出来的雾气般的小泡泡,没等怎么样,一个接一个破,只剩下地上淅淅沥沥那点的水。
系统似乎也发现自己不妥。
卫道迅速表示:“那很好,我现在就试试吧。”
他是这么对系统说的。可惜,在身上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一支笔。什么笔都没有。
卫道沉默了半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在这条几乎让他变成徘徊不出的幽灵般的墙面前的废弃小路上慢慢走着。
系统之所以说出那么简单的流程就是因为觉得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就完了。虽然有点担心卫道可能不会相信它,没想到卫道是相信了,第一步就受到了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