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近视，本来看东西就朦胧，看不清人脸的时候，世界都变得美好多了。
可惜，这些人要是离得近一点，他是想不看也不行，想看不见就更不行了。
他可以不看，但不能瞎了。
目盲实在非常影响行动。
他没办法一时半刻就适应好，只怕误事。
医生似乎想起来卫道是个半点记忆也没有的人：“算了，现在告诉你这些，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说点你知道的。俞任啊，她可是有名的火爆脾气，不提脸酸心硬，你也该小心提防着点，她可最不喜欢我了，几次三番找茬呢。你是我的人，来了这里，非要被她戏耍才算完呢。”
他笑了笑：“私底下，大家都叫她火爆老师。”
卫道面无表情心想，此处应该配上嘻嘻嘻的音效，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医生说完那句话，忽然又变了一次脸，推了卫道一把，骂道：“真是没脑子蠢货木头！还不快去坐下，要是不认真上课，我就让你去几个实验区轮个遍。”
卫道被推得踉跄，暗道：那你送我过去啊。
他有种笃定，自己是不会死的。
这很奇怪，也很不合常理，但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这几乎是潜意识的想法，表层上人会死是肯定的，内心里却不以为然。
卫道并不细想。
他对于自己的处境接受良好，既来之，则安之。
只要没死，该干嘛干嘛。
卫道就坐在教室里开始上课了。
这里也没有什么日历时钟，连上下课的铃声都没有。
要说上课，老师来了就算，老师走了就是下课。
他们的休息处就在这间教室附近，连着的那几个房间。
“放学？什么啊？为什么听不懂？”
“明明你来得比我们还晚，为什么嘴里总是说着我们不明白的话？”
睡在一个房间里的学生，翻了个身，奇怪地挠头问卫道。
卫道躺在床上：“放学？我什么时候跟你们说过的？”
他的睡姿很死板，好像放在棺材里的僵尸，平平直直躺着，比咸鱼还硬一点似的。
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词。难道是梦话？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说梦话才对。
难道是平时没注意顺口说了自己都不清楚的词语？
学生回答道：“哦，你写作业的时候，我听见了，就是这个词，念了好几遍呢。”
卫道就想起来哪一次写作业说了话了：“我不记得了，大概是时候到了就不许上课的意思。”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道：“老师也不许，学生要回家……”
他说着说着就停下来，说不下去了。他是还想说点什么的，想不起来，就强行止住了话头。
“你的胆子可真大，一点也不怕被老师发现。”
学生嘀嘀咕咕。
“哦，说起来，老师只有一个？”
“是啊。只有一个，就是俞任老师。”
说到这里，别的学生的声音也不由自主降低下来，仿佛课间吵闹着忽然就安静下来。
只是课间突然安静可能是学生以为老师来了，这里他们是觉得老师很有可能就在某些东西的另一边看着他们，随时可以知道他们的言语动向，完全不敢多说一句不好的话来。
只怕有命说出口，没命活到第二天。
他们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待了多少天了，完全不清楚时间，也许，连第二天也不能。
众人都十分谨慎。
卫道若有一点不小心，他们都要凑过来提醒的。好心好意的还好说，恶言恶语的，不好打发。
事情容易闹大。
当然，他们比卫道更害怕。
卫道就在他们中间显得格外大胆起来。
他莫名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
一群小孩子……他应该觉得幼稚的，也不是幼稚的问题，大家年纪差不多，谁看不起谁呢？他就是觉得，好像从前不是自己过，就是一群人在边上旁观，总不会跟他凑在一起，还出口夸他一句两句。
不可能。